庄砚宁:“……”


    沈昱:“……”


    眼看着庄砚宁的眉眼变弯,沈昱终于恼羞成怒:“不许笑!……嗝!”


    “不笑。”庄砚宁绷住,装得一派正经,“你先别大声说话,嗓子都哭哑了,喝点水缓一缓。你这眼睛肿得厉害,恐怕不能直接这样出去……”


    沈昱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张口又想说什么,结果一张嘴又是一声:“嗝!”


    ——怎么打嗝停不下来了!


    沈昱拍拍胸口,还自己去倒了杯冷茶来喝。可没用,喝完还是打嗝,烦得沈昱直垂胸口。


    “这可不行,过来。”庄砚宁笑叹一声,说着“过来”,却是主动又到沈昱面前。他抬起双手捂到了沈昱的口鼻处,中间手型稍稍拱起,留出一个小小的空间给青年呼吸。但沈昱完全没明白他在做什么,而且庄砚宁掌心空间又闷又热,着实难以呼吸。沈昱正要拉开对方的手,只听房门传来“咚咚”两声。


    “少爷,庄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琳琅的声音!


    沈昱吓得超抽一口凉气,几乎是飞速从庄砚宁面前弹开,顺势还推了庄砚宁一把。庄砚宁一下撞到背后的桌子,“哐!”的一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庄砚宁的皱眉抽气:“嘶……!”


    “!”沈昱慌得都不知道顾哪边了,又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他情况,“没事吧?!”


    “没事。”庄砚宁挤出一丝笑意,顺手扶正被撞倒的茶杯,“让她进来吧。”


    “可是……”沈昱看了看庄砚宁胸前湿成一片,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又热又肿——有些不知所措,“我这样,我们这样,怎么能……”


    庄砚宁好笑:“‘我们这样’是怎么样?”


    沈昱瞪他,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别的说辞?不如大方承认,你被你哥哥的大婚所感动,因此不能自已。这样大家夸你一句‘真性情’,此事便能了了。”庄砚宁刚解释了两句,没等沈昱反驳,又听外面再次敲门问话,庄砚宁便笑道,“快应吧,不然大家可真以为我俩怎么了。”


    沈昱确实也无计可施,只好高声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沈昱有点紧张地看了过去。庄砚宁却是望着他,心里还有余裕想:他不打嗝了。


    ——是被惊到的么?真是可爱。


    另一头,琳琅进了门,款步而来。她一瞧室内两人的状态,不由一怔。但到底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见过世面,她很快镇定地走近打量:“少爷,庄大人,你们这是……少爷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呃,我……”沈昱的嗓子又疲又哑,思绪也乱,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真按照庄砚宁的说法来解释。庄砚宁瞧他犹豫,索性代他回道:“清和刚才观了沈大人拜堂之礼,感动不已,流泪不止。他唯恐宾客看到了不好,便回来缓一缓情绪。这会儿将将止住,还没来得及仔细擦干净。”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好一阵找,都没见着少爷,夫人才命我前来看看。少爷与大少爷兄友弟恭、情同手足,大少爷若是知道你如此为他高兴,一定也会很动容的。”琳琅说话果真得体,“就是这情况……怕是得想想法子。要不,我回了夫人,然后请大夫来看看?”


    “有劳,估计得开些凝神静气的药。”庄砚宁继续代答,“最好弄些冰来,至少要些冰井水,给清和消消肿。再请擅长妆容的人来,帮清和盖一盖眼周的红肿。平时此举不宜,但今天是沈大人大喜之日,清和临时离席一会儿还好说,若是消失大半天,怕解释不清。”


    “谢庄大人提醒,我这便去回禀夫人,请她安排。也叫少爷院子里的人回来两个,这一院子的孩子,都难帮得上忙。”琳琅点点头,又有些为难地问道,“还有一问,庄大人恕我不敬。您这衣裳……”


    “我有新做的长袍,未穿过的,叫他暂且换了便是。等庄府的人送了衣服来,他再换上自己的就行。”沈昱这会儿终于开口道,“就是我也不知道最近的新衣服收哪里了,的确得叫我院子里的人回来才行。”


    “好,我这便去安排。”琳琅应了,这就又赶紧走了。她抓着院子里的小丫鬟叮嘱了一通,随即才出了院子。小丫鬟们得了吩咐,先进屋把力所能及的活干了,比如给沈昱和庄砚宁倒水喝,又比如打水来给沈昱洗脸。只是她们照顾人的经验少,擦脸也不得要领。最后还是庄砚宁代劳,仔仔细细地帮沈昱洗了脸,才将他脸上哭花的脂粉彻底擦干净。


    期间沈昱看了铜镜,被自己糟糕的模样也惊了一跳。小少爷往日还是对自己的容貌有点自信的,眼下这样子,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可庄砚宁却能毫不动摇地盯这么久,还认真帮忙清理。沈昱的心里转了一大圈,最后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感叹:“……真丑。”


    庄砚宁动作一顿。


    沈昱补充道:“我说我。”


    “我知道。”庄砚宁擦掉最后一点脂粉,将帕子往脸盆里一扔,“但我不觉得你丑。”


    小丫鬟端着一盆脏水出了门,屋子里又暂且只剩下两人。


    “庄大人,别说场面话了。”沈昱转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肿眼泡,你刚才都看乐了,不就是觉得很滑稽么?我自己都觉得招笑,不用你哄我。”


    “不是哄你。我笑,不是因为觉得你可笑,是因为觉得你……可爱。”饶是心里想过千万遍,但真把这种话说出口,庄砚宁也难免有几分羞赧。但沈昱现在这情况,庄砚宁只希望能让他多开朗几分,于是尽力绷着继续道:“你不必觉得丢脸,心里的压力终于得到宣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我是释放压力?”沈昱轻轻一眨眼,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也令他觉得眼皮酸涩,“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到底为什么哭的……我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你没搞懂也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时间慢慢搞懂。彻底哭一场,是不是至少轻松许多?”庄砚宁怕他再陷入情绪,当即接过话,“其实,你现在就哭了,我反而有些庆幸。”


    “……什么?”


    “你为沈大人的大婚而动容,这就说明,这件事往你心里去了。你实实在在地感受着它,沉浸其中。”庄砚宁用手指背轻轻碰了碰沈昱眼周的红肿,微凉的感觉,让沈昱忍不住又眨眨眼,“只要你认真经历了这场婚事,那你肯定会把婚事之后的约定,也放在心上。”


    “婚事之后……”沈昱其实很快就跟上了庄砚宁的思路,但还是不由得打了个磕巴,“什、什么事啊,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沈少爷可是亲口答应我的。”庄砚宁故意逗他,“只要沈大人顺利成婚,我们就——”


    “啊啊啊啊!”沈昱赶紧捂他的嘴,“别说了!待会儿有人进来怎么办?……我哥的大婚也还没结束呢!”


    “好,不说了,沈少爷记着就行。”看小少爷终于恢复活力,庄砚宁暗暗松口气,又趁机抱了抱他,“开心点,今天是大喜之日呢,我相信你的眼泪也是开心的眼泪。只是,别再哭了,我可没有另一件袍子给你擦眼泪了。”


    他说完就松开了沈昱,沈昱莫名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又赶紧忽略掉这种错觉,嘴上道:“谁稀罕你的袍子!你自找的!”


    庄砚宁微微一笑,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改天我把这件袍子全裁成帕子,专门留着,随时随地给清和擦眼泪。”


    沈昱:“我!不!稀罕!”


    第203章 大喜之日共举杯


    沈昱回到众人眼前时,合卺礼已经结束了。


    他采用了庄砚宁那套说辞解释自己的离开,众人闻言,虽然依旧心存疑惑,但面上还真夸了几句沈昱真性情。而沈家人,相较于质疑沈昱的短暂离席,更关心的是他本人的状态。尤其听说沈昱“一度哭到不能自已”,全家人都隐隐担忧他是不是又旧疾复发了。于是每个人都去亲眼瞧了瞧沈昱,才算勉强放心。就连今日的绝对主角——新郎官沈旬,也在百忙之中抽空,专门来亲眼看了看自己弟弟的状态。


    当哥的着眼点和其他人不同,他只瞥了一眼不远处人群中的庄砚宁,就凑近亲弟弟耳边道:“你被姓庄的欺负了?”


    “什……!”沈昱简直被他这表述震到了,也顾不得他是新郎官,瞪着他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大哥!”


    “……不是就行。”沈旬看着自己弟弟的反应不似作伪,微微扬眉,“听说你哭得厉害,还跟他单独在屋里待了许久,甚至于他一进一出,就穿上了你的衣裳——这叫我如何不多想?若是在我的大婚之日,害你吃了亏,那我心里这道坎便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沈昱:怎么被他一描述,“没什么”也要变成“有什么”了!


    “吃什么亏,我好歹也及冠了,至于随意叫人欺负吗?”沈昱实在不想再听亲哥瞎说,赶紧推他一把,“你的大日子,倒是瞎操心起我来了。快忙去吧,大伙儿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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