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程路上江大人问了一遍,庄大人也问了一遍,我被他们问晕了,自己都不确定跟他们说的是不是一样的。”沈昱只好瞎扯应付,“我本来打算这两天理好思绪了,就告诉爹,没想到圣上那边全知道了……”


    “你可真是……糊涂蛋!这事瞒得过天子吗?!”沈方平还以为自己儿子连“侍卫会听到”都不知道呢,骂完这个骂那个,“而且你怎么能先跟江邱明和庄砚宁说?万一他们从中作梗、给你添油加醋,那为父都未必能将你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沈昱有口难言,只得祭出惯用伎俩——眨眼装无辜。


    “你、你……唉!”沈方平看小儿子这副懵懵然的模样 ,十分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被庄砚宁骗得不知利害了,改天他卖了你,你都还会乐颠颠帮他数钱!”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操心道,“听你所言,殿下的话语里似乎也未显出死志,你如何想起要跟他说那些的?”


    沈昱一叹:“唉,我就是看到他就想到景安王妃,想到她的下场。随即我又想到我那些古怪的梦,一世又一世,也是天子一声令下,便是求生不得……要‘好好活着’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他这回答,令沈方平也无话可说了。


    沈昱被梦魇困住许久,最近几月才被沈家人知晓,随后就变成了沈家人徘徊不去的心病。他被那噩梦吓得差点出家,现在景安王妃又死得突然,如何让他不感同身受?


    沈丞相也叹口气,不想再责备小儿子了。


    说来说去,都是出于对天子的恐惧。何况沈家如今的确在被皇帝削弱,沈昱虽然面上看不出,心里依然担忧也正常。


    “这次便算了,但你千万记住,以后就算再犯懵,也绝不能在圣上和殿下面前提什么‘死’啊‘活’啊的了。”沈方平放松语气,语重心长道,“且不说这个节骨眼上,可能影射到景安王妃之死。就算没有这出,也很犯忌讳。”


    沈昱心知这关就算过了,点头道:“儿子今后时刻谨记。”


    “还有,如今我们沈家虽然不如以前风头无量,但给家里人遮风避雨还是绰绰有余的,沈家人的性命更是无忧。”沈方平抚平了小儿子手臂上的衣褶,劝慰道,“你且安心,不要被梦境魇住了心智。”


    “……儿子明白。”沈昱再次点点头,“其实,我已经许久没空琢磨这事了,大哥的婚事还得帮衬,娘交给我的产业也有许多方面要学习。另外二姐的生辰也近了,虽说不预备大办,也得稍作准备。爹也不必担心我忙得烦躁,虽有些压力,但我也忙得高兴。对了,还劳烦爹替我向圣上谢恩才是,也为我说错话请罪。”


    “谢恩自然早已谢过了。至于你说错话,既然圣上不提,也不必再自找没趣。”沈方平顿了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原本产业这些管理,合该是你以后的妻子接手的,犯不着你本人如此辛苦。可你如今这状况……唉,你可真是自找苦吃!”


    每逢这个话题,沈昱是真的无可辩驳,只好又傻笑。


    “还笑!以后你们若是反目了,他官职在身尚不愁再娶,你却一介白身、还被耽误了年纪,如何娶得好人家的女子?即便你娘给了你一些产业傍身,你却连个称心的帮手都没有,还得事必躬亲,这是你该做的吗?”沈方平越说越来气,伸出食指,杵了一下小儿子的太阳穴,“你啊你,明明是我沈方平的儿子,什么没吃过见过,竟然被一介书生迷了心智!他庄砚宁也没有倾国倾城之貌啊,你也不是迷恋文学才华之人,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什么!”


    沈昱之前都被打了,这会儿只是被数落几句,着实不痛不痒。他还能笑嘻嘻地跟亲爹撒娇,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哎,我这不是学着管事了吗?娘分我那些产业,每年能收不少钱呢,就算我一个人也不会过得差的。何况大哥还保证不分家呢,以后真有什么意外,大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呸呸呸,说的什么混账话,跟你说了不要总把‘死’挂在嘴边。”沈方平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一茬,“对了,我让你娘再给你买一处宅子吧,就当你在府外的落脚点。”


    沈昱满头问号:“干嘛?要踢我出去?不是说不分家吗?”


    “你这脑子,就惦记着扒住你大哥,是不是?”沈方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有些话他其实羞于启齿,但为了小儿子,也不得不说出口,“我的意思是,你别总是去庄府找他了!你俩这关系,总是由你长时间待在庄府的话,你这不就成了……‘进门’的吗?”


    沈昱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亲爹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爆红起来:“什、什么‘进门’啊!!!”


    第199章 大婚在即


    丞相夫人给小儿子买新宅子的事落实得很快,沈昱抽空去看了一圈,随后只能在百忙之中偶尔兼顾它的修整。


    没办法,进入九月,大事临近,他更忙了。未必是他被到处塞去帮忙,只是他心底装着事,手上空空的话心里也空落落的,所以他忍不住主动去找事干。


    先是九月初九,帮忙简单操办了沈昭的生辰。沈昭生辰虽不是逢五逢十,但这是订婚之后、大婚之前的唯一生辰,林湛府上难免有所表示,于情于理都应给沈昭办一办。沈昱作为家里的男丁,又算林湛好友,再加上大哥沈旬在忙婚事,沈昱就不得不担当招待宾客的主家主力。


    好在林湛体恤沈家现在好事将近,没太在乎这方面的排面,一切随丞相府的安排。他的母亲也难得来丞相府走动了一番,只是原本贫妇出身的她到了权贵之家,本就拘谨。加之丞相府这准备大婚的架势,着实叫人震惊。林母一想到明年林湛娶沈昭的事也得这么操办,就觉得脑壳发昏。


    钱财方面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规矩和排面都需讲究,林母实在操持不来。好在丞相夫人早就猜到她心底的窘迫,趁机跟她提议,可以提前从丞相府转几个管事的嬷嬷、丫鬟到林府。一方面提前帮林府归置起来,另一方面也算沈昭以后陪嫁过去的下人了。到明年大婚时,新人们风光,林府也有面子。


    这提议,放别人家里肯定不乐意,听起来太像是丞相府看不起未来女婿,还试图把持女婿家了。可林母和林湛商量了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接下丞相府的好意。


    沈昱听闻后,还跟林湛开玩笑道:“得,我哥大婚,我就忙得脚不沾地了。明年你要大婚,估计受苦受累的还得是我。林大人记得要多犒劳犒劳我啊!”


    林湛笑着跟他拱手:“那先多谢沈少爷操心了。”


    “好说。”沈昱道,“只要林大人最近帮我办件小事。”


    “沈少爷有何差遣?”


    “不敢差遣,只请林探花以你的慧眼,替我选几幅字画?”沈昱低声道,“用作宅内装点的,不过不是放在主屋,所以不用太浓墨重彩,趣味巧思为主即可。选个三五幅,好了说一声,我遣人去付钱取画就是。若你有认识的才子擅长作画,也可介绍来作上几幅。”


    “你这是……在外买新宅子了?”林湛疑惑道,“需要画作装点的话,没找庄大人参详参详?”


    “……之后再找他。”沈昱轻咳一声,“你先别跟他说这事啊。”


    林湛似乎猜到了什么,促狭一笑。


    沈昱有点窘迫:“笑什么,不想帮忙直说!”


    “我当然愿意帮忙。”林湛笑道,“若是沈少爷有空,带我去新宅转一圈,日后选画便更能应景了。”


    沈昱想想也是,便道:“那今天下午就去吧。”


    林湛一怔:“这么急?”


    沈昱也一怔:“也不是,就想着能解决就别拖着……你有别的事?”


    林湛仔细瞧了瞧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也不再多问,只道:“没什么大事,你想去就去罢。”


    于是,当天两人就去修缮中的新宅走了一趟。


    不过沈昱是真的很忙,和林湛走马观花似地简单转了一圈,两人就在新宅门口一拍两散了。沈昱坐着马车晃悠晃悠回家,在丞相府门口一下车,被等在门口的庄砚宁逮个正着。


    沈昱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好像和庄砚宁好些天没见面了。


    自己这边忙,庄砚宁没来的话,两人就彻底没了见面的机会。虽然有时沈昱的脑海中也会划过庄砚宁的脸,可下一刻脑子里的念头又变成了“哎?我是不是忘了那件事……”,于是他又把庄砚宁抛之脑后,全心投入到手上事务去了。


    直到这会儿冷不丁看到庄砚宁,沈昱心底莫名冒出了一点心虚。不过他面上故作镇定,主动张口问道:“隐霄,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庄砚宁站在他面前,垂眼瞧着他,“多日不见,清和别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忘了吧?”


    “怎么可能,你送过来的信我不是都回了吗?”沈昱否认道,“这不是你我最近都忙,所以才疏于见面?别光说我,你不也没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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