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吴亦洲相当于承认了,庄砚宁也没放过他。


    这次庄砚宁借了徐弈的所谓“上刑好手”,淡淡说着“也让吴州牧见识见识帝城的流行”,随后就让吴亦洲和他的同党们把刑罚体验了个遍。其古怪、恶心、残忍,让一旁观看的其他人目不忍睹,有些人当场就吐了、尿了,整个人腥臭不堪。


    再到后来,就算这些人都认了,还争先恐后地彼此告发,刑罚也没完全停止。庄砚宁每天来到狱中,好像是看心情决定,指到谁、谁就去倒霉。但只要回看供词记录就会知道,每次刑罚之后,总会有人“刚好”能供出新的罪状,证词都会更加丰富完满。这些人不仅通敌叛国养私兵,还在当地横行霸道当土霸王,对百姓的压榨抽骨吸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终于,庄砚宁上下查穿了整个关系网,完美串起了整条证据链。简报先行送回帝城时,帝王震怒,朝野上下无不惊叹。姜承耀一纸令下,几名叛国官员被押送回帝城受审受罚,是为以儆效尤、警示天下。其他官员在边境就地按律处理,包括其家属,该杀的杀、该发卖的发卖、该流放的流放。


    另一方面,姜承耀还直接从帝城再派了侍卫队伍北上,专门保护庄砚宁等查案的官员回帝城。就在庄砚宁终于能从边境抽身,启程回帝城的这一天,姜承耀提前口述了即将给庄砚宁升官的旨意。


    此案之后,庄砚宁将擢升御史中丞。


    但朝中官员人人皆知,庄砚宁其实剑指御史大夫之位,且指日可待。


    只是这一切的动荡,在沈昱这里都没激起太多水花。他再次收到了庄砚宁的信,这次的信终于长一些了,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


    ——我将赶回帝城,亲自见证你的及冠之日。


    第171章 隔壁有请


    很快,沈昱连庄砚宁具体抵达帝城的日子都知道了。


    但高兴之余,沈昱心中难免有些惶惶,而且离庄砚宁回家的日子越近,他越发茫然不安。他可还记着呢,庄砚宁之前写的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已证,属实”,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不像是要感谢沈昱给他的提醒,而是一股“等我回去再审问你怎么知道的”味道。


    庄砚宁回帝城的前一天晚上,沈昱实在憋不住,跑出去喝酒玩乐释放压力去了。


    反正就算庄砚宁真到了帝城,也不是马上就能见面的。按照之前的经验,庄砚宁回到帝城之后,只要不是深夜,都得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就进宫面圣、报告案情。这回还是边境官员通敌叛国的大案,就算届时皇帝已经睡下了,都有可能要爬起来召见庄砚宁去汇报。


    汇报完后,庄砚宁还不一定能回家休息。若皇帝要他在第二天早朝时向全朝官员详细说明案件始末,那庄砚宁就得连夜把案情整理汇编成奏折,或许要把这一夜直接熬穿。对了,庄砚宁还有个升官的圣旨要接,指不定天亮前还得重新拾掇一番,这才配得上他的新顶戴。


    就算下了朝,也还没到他的自由时间。叛国案件的商讨一般要持续好几天,即便皇帝放庄砚宁晚上回家,还有接风宴、庆功宴、升官宴等大型宴席在庄府等着他。这些宴席沈昱倒是能去,但去了也就能碰个面,估计难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总而言之,就是沈昱这晚上还能放心喝酒,醉倒了也不怕,反正大概率明天也不用赶着去见庄砚宁。


    不过沈昱在这一杯接一杯的,齐晓白很快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凑近低声问:“沈少爷怎么如此郁闷?我听说庄大人快回来了,你不是该高兴点儿吗?”


    “你知道个屁。”沈昱瞥他一眼,哼笑道,“再说了,他回就回了呗。别人凯旋了,升官发财了,我一个没正经事的白身瞎高兴什么。”


    沈昱的本意是不想把两人的关系说得太近,以免叫人瞧出端倪。然而齐晓白一听这话,顿时误解了:“怎么,难道他擢升中丞后,还会不认你这个朋友?不至于吧,他这也还没升至三公九卿啊,这就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啦?”


    “瞎说什么胡话!”沈昱一阵无语,“我的意思是,我是我,他是他。就算是好友,难道他回来了升官了,我就要喜上眉梢地往上凑吗?那我成什么了?”


    “噢噢,沈少爷说得对,沈少爷高见!”齐晓白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先前问话的目的了,赶紧举杯,“当浮一大白!”


    沈昱跟他碰了杯,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齐晓白重新给两人续上酒,又想起另外一茬:“哎……沈少爷,你说庄大人这一升官,前途无量。偏偏他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媒人不得把庄府的门槛踏破了啊?”


    “……”沈昱的表情僵了一小会儿,语气也有些冷淡下来,“所以你跟我聊他,不是无的放矢?你想说什么?”


    “嗨,还不是我娘,非说庄府那边根本不接说亲的茬,非要我来问问你这边知不知道庄府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说法。”齐晓白讨好一笑,“你也别怪我,我妹妹真到年龄了,我娘还想过跟你家走动走动呢!不过后来机缘巧合,没聊上,不然我见你时也怪尴尬的。”


    什么“机缘巧合”,肯定是齐家看沈家三兄妹还在这排着队,掐指一算沈昱要结婚少说得等到后年,就“转投别家”了呗。沈昱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嗤笑一声:“看来我入不了齐家的法眼,还得是前程似锦的庄大人,才值得你家绕着圈子也想打听。”


    “别别,沈少爷,沈兄,你可别折煞我。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硬着头皮提这么一句,你什么都不用回,我回去就说你也不清楚庄家的事。”齐晓白赶紧双手举杯赔罪,“我明儿就把刚刚新订到的琉璃宝塔送你家里去,你千万千万别放心上啊。”


    沈昱也不是真有多生气,齐晓白所为,世家公子当中再正常不过。但沈昱就是一下浑身冷却了,望着刚才还杯杯不停的酒,忽然就失去了兴致。


    只是,沈昱和庄砚宁若真是一般的至交好友而已,他也没什么理由不原谅齐晓白,这杯酒还是得喝。沈昱无声轻叹,正要拿起酒杯再干一次,添喜快步过来躬身附耳道:“少爷,隔壁雅间有请。”


    沈昱疑惑:“谁?”


    “说是您去了就知道了。”添喜一边说一边悄悄在隐蔽的角度摊开掌心,沈昱一看,是一张御用的令牌。有了这个,就能出入皇宫。


    沈昱一琢磨,十有八九是小皇子,要不就是江邱明骗自己玩儿呢。无论如何,还是得走一趟。于是他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失陪”,便出了热闹的雅间。


    出门往右,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一名酒楼的小二候在这里。他见到沈昱,作揖示意道:“沈少爷,您直接进去就成。”


    说着他还帮忙开了门,沈昱跨进去,第一眼,没见到人。


    “……敢问是哪位在此?”小少爷满头雾水,怎么叫自己来了,里面还没人?不过屋子里还有几折屏风,沈昱想了想,走进了屏风里。


    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将他猛地一扣,他的眼睛也瞬间被捂住!


    “?!”沈昱懵了一瞬,他的背后便撞到了什么,没来得及分辨,沈昱动作快于脑子地大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嘶……!”


    被沈昱肘击到的人发出痛呼,沈昱一听,懵了。


    他当即再次抓着对方的手臂一扯,这回扯开了。他又立时转回身去,查看身后之人:“打到哪了?是打到伤处了吗?你可真是,重伤还没痊愈就开这种玩笑,是不是闲得慌!”


    叫来沈昱的,正是庄砚宁。


    他垂眼看着这小少爷在自己胸腹上着急地一顿乱摸,那慌慌忙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模样,令他不由失笑。


    “笑什么?”沈昱回过味来了,“好哇,耍我呢!”


    他气得收手就要走,庄砚宁赶紧拉住他的手腕,低声讨饶:“别走。是真的打到了我腹部的伤口,不过不怎么严重,缓一缓就过去了。加之好不容易看到你,我就有点儿……控制不住想笑。”


    “……”沈昱瞪着他,心情复杂,说不清自己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高兴,还是被他的鲁莽给气的。一件件,一桩桩,沈昱都不知道先说哪件事了。


    最后,小少爷还是决定从最重要的事开始问:“伤口真没事?这都多久了,怎么还这样严重,要不赶紧去看大夫……”


    “没事,我很熟悉这些伤口的痛感了,没裂开。”庄砚宁看他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先关心自己,心里熨帖极了,面上却露出了些许虚弱的神情,“一起坐下说说话?我歇一下应该就没大碍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小少爷嘴上不饶人,身体却依言跟着一块坐到了长榻上。他还帮着抓了两个软枕,往庄砚宁身后垫了垫,庄砚宁好笑道:“真不用这样劳烦你,没这么严重。”


    “得了吧,就我们两个,痛你就换个舒服的姿势。我也重伤过,知道有时候真是恨不得直接缩成一团的。”沈昱也给自己背后放了一个,随即往后一靠,“你不躺,那我躺会儿。我本来就喝多了,刚才被你吓得差点心跳都停了,现在刚缓过劲来,感觉脑壳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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