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等,什么叫圣上知道你要这个赏赐的理由……?”


    沈昱听懵了:“他、他知道我们……那什么啦?!”


    庄砚宁听得好笑:“‘那什么’是什么?”


    “这时候了还逗我!”小少爷忍不住踢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跟圣上说我们的事,我……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之位还要不要了?!被我爹知道你把这种事捅到圣上跟前去,你真要死定了!”


    “并非我这次为了你我之事,脑子犯浑主动说的。是先前情急之下,先透露过此事,这次才顺势奏请的恩典。”庄砚宁叹道,“日前军报刚到那时,我向圣上禀报已经查到的一些端倪。圣上听完后单独问我,前些时日我与沈大人有数次书信往来,私下又屡屡会面,是否在联手调查军务?


    “结党营私还擅查军务,乃是大忌。我无法言说你的梦,也不能承认我与丞相府都在私下调查,迫不得已只能说沈大人是因为我们的事,所以总要找我警示、驯话。”


    沈昱听完,更懵了。


    庄砚宁的选择,乍听很荒谬,实际想来却也合理。沈昱佩服他的脑子,更佩服他的胆量。


    最神奇的是,皇帝姜承耀怎么还真接受了这套说辞?他就不觉得荒谬吗!


    庄砚宁继续道:“后来,丞相大人力竭主张让我北上查案。圣上命我接旨时,还说丞相大人果真憎恶我,不然怎会如此坚定地推我去涉险,全然不在乎得罪御史台。也正因这趟凶险异常,圣上才松口答应了我的请求。但他也说,这事就算应了,他也不可能全然依照我的意见,一直压着给你赐婚的事不办。若是机缘合适,他不会强行反驳丞相提出的赐婚请求。”


    沈昱静静听完,懵了许久,终于把万千疑问说出口。


    “我还是没明白。”小少爷问道,“他就这么……信啦?就这样简单地答应你的要求了?他就没质疑过、反驳过、唾弃过吗?就算你不说这些,只要他决定派你去,你也要去的呀,他答应你这个要求做什么?”


    “他的确可以强行要求我去,或者直接驳回丞相的力荐。”庄砚宁垂眼笑了笑,“但是,这么一件事,就能拿捏平衡丞相和我,他何乐而不为?”


    沈昱:“啊……”


    庄砚宁:“而若是能借此暂时解除你被逼婚的烦恼,我也觉得可以一试。”


    沈昱:“……”


    ——相互利用相互平衡,你们这帮玩权术的心可真脏啊!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会以为是给庄御史和小少爷赐婚吧哈哈哈哈哈


    第163章 请你带上我…


    军需从急,没几天庄砚宁就要跟着北上的队伍出发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昱偷偷溜出丞相府,去庄府给庄砚宁送别。其实他出门的时候沈旬知道,不过看在庄砚宁第二天就要北上的份上,沈旬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于是沈昱久违地去到了庄家,庄砚宁还久违地在庄府门口把他接了进去。两人一路往里去,沈昱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的,庄砚宁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给你践行的人呀。”沈昱问,“宴席没摆在这边?还是已经结束啦?”


    庄砚宁道:“没办。”


    “啊?”沈昱疑惑道,“我理解没公开宣旨说你要去,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出发,但小范围内的亲朋好友也没来给你践行吗?”


    “嗯,不想惹人注意,加之明天还要早起早出发,所以就简单和我爹喝了两杯。”庄砚宁回道,“怎么,难道清和是来找酒喝的?”


    “不敢,怕耽误你了。我还是偷偷溜出来找你的,怎么还敢放肆喝酒?”


    庄砚宁猜出沈家人肯定知道这小少爷来找自己了,但也没点破,只道:“若是为了践行喝几杯,那还是喝得的……我还在收拾清点行李,房里有点乱,叫你看笑话了。”


    他说这话时,沈昱正走到门前,闻言当即兴致勃勃进门张望。然而只一眼,小少爷就颇为不快地回头道:“就这?我房里比这乱的时候多得是。去洛南那时,要带的东西在屋里乱七八糟的堆成山了,是你这的好几倍!”


    庄砚宁想起沈昱之前那几乎堆满了的马车,好笑道:“你难得出一次远门,丞相府自然紧张,准备万全些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小少爷蹲下翻了翻庄砚宁的行李,“你的厚衣服是不是带得也太少了?不仅看起来不够厚,件数也不够多吧!”


    “最外面的厚衣服已经打包好了,这些是里面替换的。北上条件艰苦,估计换洗的机会不多,随军还需要简装出行,以防万一备这么多就够了。”庄砚宁冲屋里下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随后朝着青年的背后走去,“而且到时候要是情况紧急,我可能也要套轻甲的,里面不便穿得太厚太重,不然可跑不动了。”


    “但你这也太少了,你别老觉得你能吃这个苦。在能实现的前提下,多几件不是更有备无患?”沈昱说着站了起来,“我给你带了……嗷!”


    小少爷刚站起来就背后撞到了什么,顿时往前扑去。好在庄砚宁长臂一伸就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捞了回来。


    沈昱几乎是撞回他怀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发火:“你干嘛忽然站在我后面啊,还这么近!吓我一跳!”


    庄砚宁道:“想走过来跟你说话,一时间没注意分寸。”


    小少爷觉得匪夷所思:“你会判断不清楚这个距离的分寸?你唬谁呢?”


    “那你是想听我直说?”庄砚宁从背后拢着他,幽幽道,“我明早就要远去北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得来,所以我想与你亲近亲近。这样就算之后路途艰苦,查案危险,至少我还有个念想。”


    他说得过于直接,把沈昱听得僵住了。


    庄砚宁难得说出连他自己都没把握的话,显然,他也觉得这趟出去很可能凶险异常。若是以前,沈昱看到庄砚宁也会这样惶惶不安,肯定要幸灾乐祸的,更会暗想“你惨死在外面才最好”。然而时至今日,庄砚宁怀抱着沈昱,隐隐透露出对前途的担忧时……沈昱总觉得,他的隐忧也传递到了自己身上。


    后背贴着胸膛,两人的呼吸好似都同频了。


    沈昱真想叹口气,他不知道这次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但此时此刻,他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来行动。


    “……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都不行的话,还有谁能行?”沈昱扯了扯庄砚宁的手,转过身仰头望着他,“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看能不能带上。要是太占位置的话,就算了。”


    庄砚宁低笑:“你还给我准备了东西?那我必然要带的,清空我的箱子都得带。”


    “跟你说正经的。”沈昱道,“我命人赶制了两套加厚但是透气的里衣,抗寒吸汗,长期穿也不容易黏腻发臭。你若方便带,便带上留着替换。不过我就是考虑了别给你的行李增加太多重量,所以才选了里衣的,不然就给你揣两套棉袍皮袄了。所以你最好带上,不然我会不高兴。”


    庄砚宁前边还听得感动,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感动全无,不由失笑。沈昱就是如此,那股带着倔劲的傲气,令他永不失色。


    “既然沈少爷这么说,那我只好遵命了。”庄砚宁望着他的眼睛,低笑道,“清和竟然愿意送我贴身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当我穿上它,就像清和伴在我身边一样。”


    这说法太旖旎了,沈昱听得耳根发红,但硬绷着脸没泄气。


    因为他就是故意这么送的。


    庄砚宁与徐弈最后成了的那一世,庄砚宁就是去到北疆的时候可换洗衣服少之又少,所以徐弈才借了衣服给他!全套的,从里到外!


    外套就算了,里衣必然是带着某种含义,不亲近的人不可能相互借穿。尤其徐弈和庄砚宁这种恪守分寸的人,一个愿意借,一个愿意接,就代表着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与众不同。


    所以,为了切断这个可能性,沈昱竭尽全力,想出了送里衣这招。


    够贴身,够轻便。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庄砚宁再次借了徐弈的衣服来穿,当他再次换上自己送的里衣,多少也会有点愧疚感吧!


    沈昱还嘀咕道:“我倒是真想过跟你一起去,但是家里看得太紧了……”


    “你说什么?你想跟我一起去?”庄砚宁脸上的笑一下消失了,“不会是想偷偷跑出来,跟在粮草护送队后面吧?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绝对不能这么做!”


    “咳,我就那么想了一下。我现在出门都带着好几个人,怎么可能跑得脱嘛,根本不可能啦……”


    “想都不许想!”庄砚宁的食指杵了杵青年的脑门,严厉训道,“你这都是什么荒谬的念头?怎么还想主动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应该远离危险,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上!要是连这点都办不到,我在边境也会心神不宁,没法专心查案,也会更容易置身危险。你对自己不谨慎,就是破坏了我们两个的安全,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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