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说这话,真是看得起我。若是我能深深伤害丞相府,只怕丞相府伤我更深。”庄砚宁垂眼哂笑,又忽地盯住沈昱,“要是我被你家人重重伤害了,你可会怜悯我?”


    “我……?”沈昱心道哪轮得到我这个无用小喽啰怜悯你,但这话又不可能说出口。而他这一沉默,庄砚宁就觉得他犹豫了,因为他本能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只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罢了。


    ——呵,把家人高高放置于旁人不可挑战之处,而我不过是“比较重要的旁人”之一么……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沈昱忽然重音说道,带着某种决心,“如果你可以接受——”


    庄砚宁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沈昱还是没敢直接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后,盯着杯中的液面,缓缓道:“就算我成亲了,就算你也成亲了,我们也可以——”


    “不行!”


    庄砚宁劈手夺过沈昱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再与沈昱对视时,他的眼睛好似都被酒染红了几分。


    “这事我会解决的,你先别假设。不,永远不要想这种假设。”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遇到难题怎么办?交给聪明人就行了!


    第161章 他剑走偏锋


    沈昱趁着出去玩的时候和庄砚宁见面,自然是瞒不过沈旬。


    但沈旬也没办法再多阻拦了。他总不能把沈昱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吧,沈昱又没犯什么大错,真关了别说沈昱要闹,别人也会以为丞相府出了什么大变故。他也不可能去拦着庄砚宁,那就真的反目成仇了。


    然而,本来就想着“眼不见为净”的沈家大哥,还是撞到了庄砚宁送沈昱回家的一幕。


    彼时沈旬刚和同僚小聚回来,到了丞相府门口,就看到两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丞相府门口。


    就算其中一辆停在了街对面的墙根下,低调得很,沈旬也认出了那就是庄砚宁的马车。而丞相府门口那辆,自然是沈昱常用的车。这两辆车停在那,不进也不走,马夫和小厮立在边上不言语,看得沈旬眯了眯眼。


    他走向弟弟的马车,添喜看到他,正要张口,被他手掌下压的收拾止住了。添喜一计不成,又立刻像是被北风灌到嗓子眼一般,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沈旬:“……”


    这下他也没必要悄悄靠近了,走到沈昱的马车边就“叩叩”敲响厢壁:“到家门口还不下车回家?”


    沈昱打开车门,探头出来:“……哥。”


    沈旬一眼就瞧出这个弟弟脸上的尴尬、慌张和强自镇定,不过他好歹还衣着齐整、外表挺正常,沈旬便暗暗松口气。天知道他的脑子刚才都转过什么污秽画面了,幸亏沈昱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没胆大妄为到在大街上就干什么苟且之事……


    沈旬忽然觉得自己的想象也挺夸张的,他强迫自己回神,冷着脸对自己弟弟说道:“还不下来?”


    沈昱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听话下了车。添喜赶紧过来,为他披上厚厚的毛绒披风。沈昱本来还扭头看向亲哥想说点什么,被亲哥一瞪,不由自主地怂得闭嘴了。


    庄砚宁也在此时跟着下了沈昱的马车。


    一抬头,他就被沈家兄弟俩齐刷刷盯住。但相比起沈昱掩饰不住的露怯,庄御史就镇定多了,甚至还冲沈旬简单拱了拱手:“沈大人。”


    那语气,像是上朝路上巧遇一般自然。


    沈旬盯着他,头也没回地冲沈昱打了个手势:“你先回去。”


    小少爷看看亲哥的背影,又瞧瞧庄砚宁。庄砚宁状似随意地与他对了下视线,两人仿佛在无声中交流了什么,沈昱终于回了句“那我进去了”,转身进了丞相府。


    寒风之中,只剩两个男人在丞相府门口默然站立。


    稍倾,沈旬终于再次开口:“庄大人最近如此清闲?频频有空出去玩就算了,还有闲心把同游的人送回家,真是周到。”


    “沈大人今日也是聚会饮酒归来吧?”庄砚宁早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笑了笑,好似在嘲弄谁也别说谁,“夜深寒重,沈大人应该也需要早点休息,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沈旬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刺他道:“对了,既然清和最近经常跟庄大人在聚会上碰到,不知他可曾跟你说过,我们家在给他相看妻子了。他可跟你说了他最心仪什么类型的姑娘?”


    “这倒是从未与我提过。”这话题,沈昱来说,庄砚宁闻之色变;沈旬来说,庄砚宁却能面色不改地接话。他甚至能反问:“你们沈家人与他朝夕相处,应该更清楚才对,怎么还来问我?”


    沈旬道:“那没办法。清和这孩子虽然从小很有自己的主意、古灵精怪,但还是比较听话的。家里人觉得谁比较好,他肯定也不会反对,让他娶,他也就会娶了。”


    庄砚宁道:“既然是要问他的意见,是否别先预设答案,而是倾听他的真正想法呢?如果贵府上愿意认真考虑他的真实想法,或许他就愿意说了。”


    两人就这样含沙射影地你一句我一句,与其说是在寒暄,不如说在争锋相对。沈旬当然知道,这样逞口舌之快其实没什么用,庄砚宁的韧劲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岂是这几句话就会轻易退让的。于是他发泄似的刺了庄砚宁好几句后,终于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刻薄刁难之心,有点突兀地切入了正事:“既然你都有闲心出去玩了,那军需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庄砚宁默然一息,反问,“沈大人不是也该心里有数了吗?”


    这话不错。虽然眼下两人之间还有一条“鸿沟”要跨越,但他们也不得不暗中配合。


    毕竟知道沈昱的梦的,只有他俩、再加上丞相沈方平。而事关镇北军和边境战事,即便是丞相和御史台,也不好轻易插手。所以目前要查,是不可能兴师动众地查的。只能靠他们几个旁敲侧击地搜索,有时要默契地共享或者帮对方一把,再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去推理论断。


    而目前查到的结果就是,的确有些征兆,暗示着沈昱所言非虚。


    但一来没什么实据,二来沈昱说的那些事也还没发生,所以调查的进度不得不就此搁置。


    “事到如今,唯有等那场劫案发生,才有理由去彻查那州牧。”庄砚宁看着沈旬,语调淡淡,说的内容却带着些惊涛骇浪,“沈大人认为,若真有那场粮草劫案,拦是不拦?”


    拦,查处州牧的突破口很可能会消失,通敌的官员落网之日会推迟;不拦,粮草和人员都会损失惨重,镇北军的军需紧张问题依旧要解决。


    “庄大人问我,我还想问问你。”沈旬将问题踢回来,“庄大人认为,拦不拦?”


    庄砚宁一时沉默。


    “不如这样,我喊三二一。”沈旬道,“不拦是手张开,拦就握拳。”


    “三,二,一。”


    两人都没动。


    他们的手本来就是自然垂着,张开的。


    劫案已定。


    ***


    不到十天,北疆传来消息,补发的部分军需物资被暴雪耽搁在路上,和前方队伍暂时断开了。


    又过两天,八百里加急军报带来轰动消息——军需被劫、失火、护送队伍所剩无几。


    朝野震动。


    彼时尚未曝出换粮疑云,群臣只当是境外贼人偷渡边境,趁雪打劫。一时间,增兵增粮、支持镇北军加重打击力度,还是收缩境外部队至境内,先扫清埋伏在国境内的外族贼人,双方争论不休。


    但丞相一派,江邱明、庄砚宁及其拥趸,大多冷静旁观,八风不动。


    下朝后,皇帝召见近臣,再次商议此事。他也不废话,径直把徐弈密送来的另一封军报甩了出来,幸存护粮士兵提出的换粮疑虑就此在小范围内曝光。


    “现在没有外人,你们都是什么想法,一个个实话讲来。”


    众人沉默一阵,最后是御史庄砚宁当先出列,行揖奏对:“启禀陛下,镇北军前所耗军资,其速异常,还不时听闻质量良莠不齐。臣疑有隐情,故按御史台监职责先行暗查,已略得端倪……”


    朝廷派发的物资有问题,御史台来查,也算名正言顺。于是由庄砚宁开头,结合徐弈的密报,话题很快一步步引向边境官员有异,恐有通敌之嫌等。这些话眼下虽然还是假设,可已经非常骇人听闻,毕竟边境官员、尤其是州牧居然通敌,那边境可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相比之下,失去的那部分军需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皇帝很快做了决定,表面上继续派人补充军需,暗中再遣人员去北疆查案。为掩人耳目,查案人应该就是跟着下一批军需一同北上。但前一批出了事,想来这趟也必会十分凶险。何况这查的还是叛国案,人选当然要慎之又慎。


    姜承耀还要再详细考虑,没当场确定人选,就让人先散了。


    庄砚宁、江邱明被留下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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