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宁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沈昱清脆应了一句,然后就道别、干脆地走了。


    庄砚宁说是忙,却在他离开后,定定地望着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出神许久。


    随后,屋子里响起一声长叹。


    “唉……”


    ***


    两天前,江邱明忽然来找庄砚宁,说要谈点事,还把下人都屏退了。


    他俩以前密聊要事时都是这样,庄砚宁一开始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只问他:“你要说什么?”


    江邱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离他桌子最近的椅子上,张口就是:“问点你跟沈昱之间的事。”


    庄砚宁不置可否,只是默然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出招”。


    “……至于这么防备?”江邱明悠悠道,“还是行了不轨之事,心虚了?”


    庄砚宁淡淡回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胡话?”反正知己知彼的,江邱明也懒得跟他玩绕圈子套话那套,直接道,“你跟沈昱大庭广众之下在那拉手,是怎么回事?”


    “……”庄砚宁也没想到被他看到了,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江邱明就猜到他也会拒绝回答,可江邱明不为难沈昱,却不会放过庄砚宁。毕竟他觉得庄砚宁年龄长,懂得多,得对此事负主要责任。


    “庄砚宁,你是文人,是恪守礼仪规矩的君子,你会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拉扯扯是什么意思?”江邱明冷声道,“他还小,你也小吗?你会不知道被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你们?还是说,你觉得反正山高皇帝远、不、是‘山高丞相远’,所以就放纵自己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庄砚宁冷淡回道,“我们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太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江邱明站起来,来到庄砚宁的桌前,双手往桌面上一撑,“庄砚宁,我就直说了,你和沈昱,是不是在分桃断袖?”


    “……”不同于沈昱的震惊后有些慌张失措,庄砚宁只是沉默一息,就冷冷回道,“不是。”


    江邱明冷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认。沈昱也完全不认,这点上你们倒是默契。”


    “你拿这种荒唐事去为难他做什么?”庄砚宁终于蹙起眉头,“这明明只是你的荒谬臆想。”


    “臆想?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要拉你的手,你又为什么会握住他的手?”


    “和你无关。”庄砚宁回得生硬,“他只是……因为之前落水的事有点一惊一乍,过一阵就好了。”


    “因为落水?说句不好听的,他被掳走那次都没见什么阴影,这次落个水就有了?谁信?”江邱明的语气逐渐咄咄逼人,“我看,是你冷落他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对吧?”


    庄砚宁一时间没回话。


    “哈,你没话说了?也是,照你的口才,若是你占理,你早就据理力争、口若悬河了。可是从刚刚开始,你说的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江邱明稍微前倾身体,逼近道,“庄砚宁,我不管这事是谁起的头,现在到了哪种程度。但你要知道,那是当朝丞相嫡亲的儿子,不是你去捧的那些戏子!”


    “把他和那些戏子相提并论,这就是江大人的‘占理’?”庄砚宁也盯着江邱明的眼睛,半点不退却,“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训人,想来也不打算认真听我的分辩。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也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是庄砚宁擅长的、用来扰乱人心的说辞,江邱明一点没上当,反而真的说出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行,我想说的是——管好你自己,跟他保持距离。


    “他不是你能玩玩的对象,就算你是认真的,这事也不可能成真。你肯定也心知肚明。如果你非要赌上你的前途和名声,同时对他的未来不管不顾,失了智地和他寻欢,那我也提醒你:藏好了,藏深一点。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遮掩,恨不得天下皆知。


    “他有圣上赏识,有丞相扶持,还有个能一生帮助他的哥哥。就算他还不懂这些的分量,你不可能不懂。你若真心当自己是他老师,真心关怀他、爱护他,就该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对他好。”


    第134章 作践


    随着回帝城的日子临近,沈昱越发确定,庄砚宁好像在和自己保持距离。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疏离,但沈昱能分辨出来,他在很多时候的反应都收着,有种“止乎礼”的味道。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庄砚宁甚至连批评训话沈昱的时刻都少了。沈昱来汇报,庄砚宁就正常听完、给指示,随后就让沈昱离开。虽然态度依旧和蔼,但着实没什么废话,也没更多的交际。在沈昱看来,骂人也好、赞扬也好,都是能巩固两人亲密度的交流,可就是莫名被庄砚宁取消了。


    就算沈昱有时候故意逗乐似的说几句傻话,庄砚宁也不痛不痒、中规中矩地回了他,一点训人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好像变成了那种……有点不亲近的师生关系。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沈昱还问过姜许琪:“庄大人还看过你的功课吗?”


    之前姜许琪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庄砚宁是帝城有名的文人,就不时会向他请教功课,据说庄砚宁还真会抽空点评一二。沈昱想确定自己这个学生是否真被老师保持距离了,于是来问这位准皇子。而准皇子的回答是:“在看的,庄大人比我以前的老师都厉害!”


    “噢。”沈昱眯了眯眼,有空看姜许琪的功课,没空跟我多说几句话了是吧?


    还是庄砚宁这一世的目标不是丞相了,要摇身变成“帝师”。现在机缘终于来了,所以杂七杂八的关系都要退散,尤其沈昱这种先占了“学生位”的?


    沈昱:……这可不行!


    就算庄砚宁这世不当丞相了,丞相府的危险看似降低了一点,也不能松懈!牢牢绑住庄砚宁的“好感度”,才是能活下去的最大保证。没看前几世林湛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就靠跟他搭档查案,一起平步青云了么!


    对了,还有姜许琪。既然庄砚宁要给他当老师,那他当上皇子、不、未来继承大统的事,其实也算冥冥之中定下了吧?


    这一刻,沈昱感觉自己跟半仙似的,比皇帝姜承耀都要确定此事了。


    总之,虽然皇帝叮嘱过,跟姜许琪不要过于亲近,不能给他任何暗示。但自认“预知未来”的小沈半仙,还是决定悄摸地给自己多加点保障。


    “姜少爷,没几日咱们就要走了。”沈昱状似随意地跟姜许琪聊天,“可别忘了我,有空再来丞相府找我玩儿啊。”


    姜许琪仰头看他:“不会忘了沈少爷的。你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哎,你可别总提这茬了,不然咱们都得挨骂。”沈昱心道这小孩之前谁教的,五岁就能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而且“救命之恩”确实不能总是挂在嘴边,不然一来可能引起姜承耀的忌惮,二来小孩儿长大了,或许会觉得掉水里丢脸。要是未来的姜许琪忽然想把当初见证过的人都“处理”了,那就完蛋了。


    “反正呢,我文学不行,但带你去高兴高兴还行的。你要有空,想起我就来玩,没空就算了。”沈昱又往回找补了几句,“你的功课重要,别变成我怂恿你出来玩儿,那我罪过可大了。”


    姜许琪似懂非懂,但他乖巧之处在于不会多问,只会点头回:“好。”


    话说到这份上,沈昱感觉也做不了更多了,多了容易被姜承耀起疑心。爹啊、大哥啊,我已经尽力巴结未来皇帝了,到底有用没用,只有天知道了。


    ***


    沈昱就这样暂时安静下来,一直蛰伏到了出发回帝城的前一天。


    沈方平那些昔日好友又来了,美其名曰“践行宴”,其实就是再拉沈昱去大吃大喝一次,顺便让他记得帮自己美言几句。


    哦,还有集体告状,总体思想就是这几个帝城来的官员导致赈灾碍手碍脚的,他们希望沈昱回去跟丞相禀明。尤其那个庄砚宁,强制推行的几条物资管理和流转规定,又麻烦又没意义,纯粹浪费人力。以及,他们都认为那些帝城官员限制了沈昱的发挥,使得他白来一趟,回去也应该跟丞相大告特告!


    最后一晚了,沈昱不仅全数接下了他们的抱怨,甚至还有点跟他们同仇敌忾的意思。他跟他们一起抱怨,在他们说庄砚宁坏话的时候,跟着附和一些无关痛痒的嘲讽。他还与这些老狐狸把酒言欢,用一些引导性的话,勾出这些人的更多坦诚。


    这些老狐狸果然愈发将他当做“同党”,加上酒过三巡,这些人讲话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什么“帝城来的无知小儿还是太稚嫩,想不出我们还能这么做”,什么“丞相若有知,肯定会赞同我等,甚至想出更好的应对之法”。言语之间,尽是止不住的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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