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诧异地看向他。不是吧,庄砚宁真的转向了?昨晚上想通的,还是刚才被江邱明的某句话刺激到了?
小少爷最近发觉,庄砚宁其实挺爱跟江邱明对着干的,难道……这就是奇怪话本里所谓的“相爱相杀”?!
庄砚宁看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又道:“只是现在无法给你保证,若是结果不佳,别生气。”
“怎么会!”沈昱立马回道,“谢谢庄大人,若是能跟随你一起去,我一定乖乖听话!”
庄砚宁的嘴角刚刚略微勾起,就听江邱明在台阶下面回头问道:“你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昱张口就回:“说庄大人要是抛下我去了洛南,那他的生辰礼物就要提前送给他了。”
庄砚宁差点被那句“抛下我”噎住,轻咳一声。江邱明则是嗤笑道:“那我要是也去,你要提前送给我吗?”
“江大人生辰要到九月底,难道江大人如此没信心,觉得两个多月都处理不完洛南的事?”沈昱一眨眼,故意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等江大人回来再补送吧,我会好、好犒劳你的。”
“嗤……”江邱明听他讲话愈发没大没小,也没训斥他,只是哼笑一声,“走了。你快回去休息。”
庄砚宁也道:“回去吧,改日再聊。”
沈昱点点头,这才正经拱手行了个礼,恭送两位朝官的离开。
***
这一天,沈方平和沈旬回家很晚,回来了也一直在书房待到深夜,没叫沈昱。徒留他补觉起来后抓心挠肺一晚上,什么进展也不知道。
第二天两人倒是按时回家了,但依旧一回家就钻书房。沈昱又忐忑地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今晚又没自己什么事的时候,沈方平把他叫过去了。
“爹,大哥。”
明明是自家人,但一进门的严肃氛围,让沈昱不由自主地绷紧起来,还莫名行了个礼。沈旬本来在面无表情地沉思,看到弟弟有点古怪的行径,有些忍俊不禁:“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会吃了你。别罚站了,坐吧。”
“啊哈哈……”沈昱坐到了常坐的位置,但一反常态地只坐了一半,而且刚坐下就忍不住问,“爹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沈方平倒也没绕圈子,径直道:“你去洛南的事,我们跟圣上提过了。”
“啊!”沈昱一下弹了起来,“说了?!他他他……啊。”
“他”了半天,小少爷忽然意识到这样提到皇帝很没规矩,当即捂住嘴。
“别激动。他还未置可否,尚在考虑当中。”沈方平没训斥小儿子一惊一乍,只是道,“不过他也说过,如果你去了,那便不是去查案的,而是去陪亲王儿子的,你可愿意?”
“愿意呀!”沈昱这两天也想到这点了,接受得很快。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去洛南赈灾现场也起不了什么大用。相比之下,年龄最小、最无所事事的他,“带小孩”是最适合的差事了——虽然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带陌生的五岁小孩,怎么听怎么棘手。
“你真明白这是要去干什么?”弟弟答应得太快,沈旬有些怀疑,“这可不是要让你当太子伴读。”
“我知道,就是当陪玩、监管和小厮呗。”沈昱伸出指头数了数,“我们这一辈理论上该有人当伴读的,但都没机会,所以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件事的。我明白该做什么。”
“不至于让你当小厮,虽然他的家人不许一起去,但照顾他的人不会少的。”沈旬道,“只一点,就算他当不成皇子,也是亲王之子。可由不得你像对待汪贵平、刘世安一般肆意妄为,更别自作聪明地太亲近他,甚至试图控制他,明白吗?”
“明白。”沈昱回道,“但哥你是否太看得起我了,虽然他只有五岁,也不代表我就能手拿把掐地控制他呀。”
沈旬:……也是。
沈旬:但是十九岁的人控制不了五岁的小孩,值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沈方平大概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吩咐道:“彦章,你还是详细教一教你弟弟,如果他去洛南应该做些什么吧。若是圣上同意他去,可能还要先把他叫去考校一番,至少有个准备。”
“是。”沈旬当即应了,“清和,明天开始别随意出门,等我回家后叫你。”
沈昱也立马应道:“是!”
于是,丞相府的“带小孩”特训课,就这样开始了。
第120章 向我许愿
沈昱在家潜心学习了几天,不去找庄砚宁,也婉拒了庄砚宁来找自己。直到到了迁移长生牌这天,沈昱才跟着亲娘和亲姐出门了。
他们先在吉时亲自去接走了长生牌,又紧赶慢赶地,在算好的时间内到达了渡光寺。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本来会来寺里的人就不多。渡光寺索性暂停接待一般民众,专门迎接丞相府一行人,并安置他们带来的长生牌。因此越是接近寺庙,路上越是行人稀少,相当清净。
但车队刚行至寺庙外,就有下人来报:“夫人,庄家的马车也在渡光寺外停着。”
“庄家?”丞相夫人略一思索,嘱咐沈昱道,“清和,你去看一看是谁,问问情况。若是真有什么耽误不得的急事,你就请他暂且避开些,能让我等把长生牌送进去就行。”
“哎。”沈昱应了,随即当先下了车,带着人步行走向路边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他刚接近,还没来得及抬手敲敲厢壁,车窗就先打开了。
俊逸的脸孔,果真是庄砚宁,波澜不惊地叫了一声:“清和。”
“庄大人。”沈昱拱手行礼,“敢问你在这里等着,是要……?”
“沈少爷贵人多忘事,明明答应过要告诉我长生牌具体移来渡光寺的时间,后来却忘记了,我只好来碰碰运气。”庄砚宁徐徐道,“另外,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但你最近忙得见不到人,所以又是只能来这里碰运气了。”
沈昱:“……”
——明明不是我的错,怎么一到他嘴里就变成全是我有问题了!
——不对,别愧疚,别掉进他的语言陷阱里!
“最近确实有点事,庄大人见谅。”沈昱也没真心道歉,囫囵说了句场面话,就把庄砚宁那两句小小的抱怨轻易带了过去,随后道,“既然你现在急着找我,那我上你的车,咱们到远一点的地方说去?我娘还得帮我把长生牌送进去,万一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还劳请庄大人的马车回避些。”
“既已见到你了,倒不急于这一时。”庄砚宁笑了笑,“你先去送长生牌吧,出来时再上我的车。我送你回丞相府,路上就能聊完,不耽误你的时间。”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是能在迁移完毕后,让我有机会也上去看一眼就更好了,我也能彻底心安。”
他都这么说了,沈昱也不好强行拒绝,便道:“那我问问去,若是方便,我待会儿再叫人来请你进去。现在还是劳烦庄大人的车往边上去一些,府里都是女眷出行,不便相见。”
“行。”
最后,庄砚宁获得了同意。他可以去看长生牌,但要等丞相府的女眷都离开之后才行。
于是在丞相府的人马大多离去之后,庄砚宁进了渡光寺,在沈昱的陪同下见到了他的长生牌。
这是寺内一处僻静的内殿,一般无关人等不可进入。室内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各种物什一应俱全。檀香味、烟熏味、香灰味混合氤氲在殿内,叫人心神沉静。
正前方的长生桌上,摆着一排排的长生牌。沈昱的那个因为刚送到,此刻正放在最前面,以后才会排到后面那些牌位里去。庄砚宁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牌子的木料一般,雕工也一般。和殿内的其他长生牌比起来,实在有点不够看。若不是丞相府亲自接手这牌子,只怕它还进不了渡光寺。
十有八九,是个财力不足的人制作供奉的。
——是沈昱救了孩子的那家人,还是……曹芸之?
庄砚宁默默想着,在香炉里上了一炷香,又点了两盏灯。做完后,他又找了值守的和尚,表示自己也会每年给这个长生牌交供奉,明天会派人来先交今年的。
沈昱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就上前拦着了,庄砚宁却拉住他,轻轻“嘘”一声示意他安静。后面每次沈昱想插嘴的时候,庄砚宁拉着他的手就扥他一下,沈昱又只好闭上嘴。
直到两人从渡光寺出来,沈昱终于有机会出声道:“庄大人,你为什么要给我的长生牌添供奉啊!”
“想添就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心。”庄砚宁扶着沈昱上了自家的马车,“你去年多灾多难,好几次出事,要么是跟我一块的,要么是我间接造成。我不添些供奉,难以心安。”
沈昱熟门熟路地往车里一坐,没好气道:“又是‘难以心安’。刚才说看一眼才能心安,现在又说不给供奉无法心安,下次又要说什么?庄大人,你老是用同一套说辞来敷衍我,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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