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旬其实挺欣赏弟弟的斗志的,可这次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办到的事,必须要把利弊的分析清楚:“但洪灾和曲红县案完全不能同等而语。就算家里支持你去,圣上也同意你去,这也不是你已经获得胜利,只能算是一切困难的开始。
“此外,你不要以为上次让你抖机灵立了功,这次便也一样轻松了。上次不仅案件小,还有庄砚宁和宫中侍卫给你全力护航。这次可能什么都没有,你还要去吃大苦,你到底明白这些吗?”
“明白,很明白,我不怕吃苦!”沈昱都逃难五世了,什么苦没吃过,他其实是真心回答的。可沈方平和沈旬不知道这点,以他们的角度看来,沈昱不过是踌躇满志的小年轻,在想当然罢了。
“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沈方平挥挥手,让沈昱先离场,“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别出去乱说就行。对了,水落石出之前,也别跟庄砚宁、江邱明他们打听了。实在憋不住,就来问我或者彦章,知道吗?”
“知道了。”沈昱点点头,犹豫了一小会儿,追问道,“爹,你会……向圣上提我这个‘选项’吗?”
“还不确定。不过我答应你,我会仔细思考这事的。”沈方平依旧没马上拒绝小儿子,“若是让你去,要配备的其他条件必须考虑周全,不然保不了你的安全,宁愿丞相府没人去。圣上需要的也是个助力,不是累赘,不能把一大堆人派去灾区只为了照顾你。所以这里面的困难,你要理解。以后不能因为结果不如意,就发脾气。”
“我明白的,我等着爹告诉我结果。”沈昱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拱手道别,“爹,大哥,我先回去了。”
“去吧,喝点暖汤再睡觉。”沈旬叮嘱道,“若是江邱明和庄砚宁来向你打听咱们家的谈话结果,你也别说。若是被为难了,就让他们来找问我们直接说,知道了吗?”
“知道……”
沈昱乖乖听完了吩咐,便往外走。正要出门,沈方平忽地想起了什么。
“等等!清和,你最近……可有做关于洛南、或者立太子的梦?”
第118章 供他得长生
沈昱这回是真·没有关于立太子的“梦”了。
没办法,谁让他不争气,前五世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洛南有关的“梦”倒是有点。不过现在救灾物资都没到位,没东西可中饱私囊,也就暂时没有丞相府的“关系网”犯下滔天大罪。所以现在讲以后查赈灾贪腐案,还为时尚早。
因此沈昱回复亲爹的是:“没做那样的梦。但庄大人被看中派去洛南,洛南似乎也有一些爹的好友,以后赈灾物资势必要经过他们的手去分发,这点叫我有些隐隐不安……”
“圣上派御史与赈灾物资同去,这要是都读不懂上意,还敢伸手,那就‘自作孽,不可活’了。”沈旬幽幽道,“不过你的关注点也没错。丞相府派个人去看着,提醒他们别在这时候行差踏错,也是很有必要的。”
沈昱点点头。再往后他就没继续参与讨论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休息。他按照亲哥的吩咐,睡前喝了热汤,紧绷的状态的确稍缓。可这一晚实在发生了太多,沈昱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宿,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时才堪堪睡着。
结果就是早上没起床,快到中午才慢吞吞爬起来,但人还是蔫蔫的。
下午,沈方平和沈旬还没回家,庄砚宁先来了。
沈昱有些担心他是来打听沈家准备怎么回复皇帝的,没想到庄砚宁一进门,先说了长生牌的事。
“已经派人找到你的长生牌了,也请人算了迁移的吉时,应当在五天后。”庄砚宁道,“不过迁移的地方,最好还是丞相府来决定。所以我来问问你,丞相府可有心选之地,或长期供奉的寺庙?”
沈昱闻言,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个!”
姜承耀想过继孩子的消息实在太具冲击性,沈昱直接把要处理长生牌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昨晚也忘了顺便说一声。现在庄砚宁来问他,他也不知怎么处理,只能让庄砚宁等等,自己先跑去找亲娘说这事。
他很快进了亲娘的院子,一路畅通无阻。虽说母子俩前几天还闹了别扭,但矛盾根源又不是沈昱,丞相夫人也不至于置气那么久。正巧这会儿沈昭也在,母女俩就一同听了沈昱来问的“麻烦事”。
等沈昱把昨晚上碰到了灾民、洛南的民俗、长生牌等所有事项,通通讲完,丞相夫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儿别怕,有人给你供长生牌,这不是坏事。”她以为沈昱那精神不济的样子,就是为这事烦心了一夜,于是握住儿子的手、又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有人上香也不要紧,给你积功德的。只不过百姓还给上香,是有点惹眼了。你劳烦庄大人把长生牌如今的位置写下来,我着人去找到了,改日便亲自去把长生牌迁移到渡光寺的内殿去。以后咱家继续捐钱供奉就是了,不叫百姓还能看见,他们便不会擅自上香了。”
沈昭在旁边道:“娘,这都不知道是谁供上去的,咱们擅自移了的话……”
“无碍。迁移的时候,原本庙里的师父也知道迁移的原因和地址的,请他向原来的供奉人代为解释就是了。”丞相夫人道,“对了,也得拿些香油钱捐给原本供奉的那座庙,感恩师父们的照看。”
“娘,这长生牌就不能……不要了吗?”沈昱还是觉得这东西太隆重了,沉甸甸的,他一想到就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我也担不上这牌位。虽然放到内殿去了,万一哪天被哪个达官贵人看到了,告到上边去,我这到底是长生牌还是催命符啊!”
“呸呸,这说的什么胡话,快别说了!哪有人还活着,长生牌就没了的。”亲娘赶紧打断他自己咒自己,“你这一年多来还多灾多难的,供奉长生牌,也算为你祈福保命,合情合理。且长生牌都有立牌的缘由和供奉记录,只要记录清楚,如何能算你的过错?你若担心,我便跟你爹讲清楚,他自会处理你害怕的问题。”
沈昱蔫蔫地应了:“……那好吧。那我回去了,庄大人了还在等我回他呢。”
“去罢。”丞相夫人抚了抚他鬓边的碎发,叮嘱道,“记得谢谢庄大人。这本是咱们家该操心的事,反倒让他一个外人来帮忙了。”
“我明白。”沈昱行礼道别,这便离开了。
沈昭等他出了门,这才道:“娘,你刚才说不知道怎么回应外祖父那边,清和来了这一遭,倒给了我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就说你给弟弟迁移长生牌的这段时间,决定吃斋念佛,为他祈福一阵呗!这种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常得很。”沈昭回道,“要是过段时间,事情还没解决,外祖父还要问,你就说你在忙我的婚事。”
丞相夫人本来听得若有所思,听到最后一句时,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哪有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这样把婚事挂在嘴边的。”
“这有什么的,爹还问过我如何看待林大人呢,我也直接回答了。”沈昭没所谓道,“有时候我和大哥也聊几句这些,他还会特意跟我道歉呢,说因为他的事耽误了我。其实没什么耽误的,成家了就得管家,我这样还能在家里多偷懒几年,也不错。”
她一说,丞相夫人又觉得的确得花更多心思在她的婚事上了,提醒道:“前些年就算了,现在还想着躲懒可不成。林家连个基础都没有,你得趁早学如何从头规整,如何开始经营,省得到时候过去了还无从下手……”
“唉,我知道啦……”
***
沈昱回到自己院子,跟庄砚宁转述得很简单,让他把长生牌所在写下来就行,其他不用管了。
庄砚宁一怔,但也没道理拒绝。丞相府管理自家人的长生牌,天经地义,只是名义“老师”的庄砚宁难以置喙。可他都思考过好几个可行的处理方案了,丞相夫人的一句话,就让这事跟他无关,又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归真法师那句“但倾功德水,可济一人舟”,还时时回响在他耳边。
其实庄砚宁还没彻底参悟“功德水”到底指什么,但供奉长生牌,显然是在名义上最贴近“功德水”的做法了。因此庄砚宁虽然写下了地址交给沈昱,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家准备把你的长生牌迁移到哪儿?我能去看看吗?”
“啊?别了吧……”沈昱让下人把纸条送去亲娘那边,婉拒道,“我还怕给外人看到,说我自大狂妄,这么点事还要立个长生牌让人供奉呢。”
庄砚宁本来下意识想问“我也算外人?”,可转念一想,跟丞相府的人比起来,自己可不就是个外人么?
他只好道:“我已经知道有这个长生牌了,难道你觉得我私底下会说你狂妄?”
“呃,不是这回事……”
“那就告诉我在哪。”庄砚宁不给他多思考拒绝话语的时间,再次追问,“我好歹在这事上出了一份力,连个结果都不能知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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