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嘻嘻一笑,也帮他理了理根本没乱的衣襟:“知道了大哥,保证找你!”


    兄友弟恭,沈旬舒坦了:“好了,回去休息吧。”


    ***


    这天下午,去丞相府办事的庄府小厮回到了庄砚宁面前。


    他给庄砚宁递了手帕,以及一封信,嘴上请罪道:“大人赎罪,我不小心多嘴了。”


    庄砚宁正要拆信,闻言抬眼看他:“多嘴什么了?”


    “沈少爷实在问得细,我一不小心,就把大人有些风寒的事说漏了嘴……”小厮讨好道,“沈少爷听到这事,才让我多留了会儿。他亲手写了这封信,让我转交给大人。”


    “……如此,不是什么大事,你下去吧。”庄砚宁淡淡回道,“以后不要擅作主张。”


    “是。”


    小厮退了下去,庄砚宁则开始读信。信不长,前面几行果真是关心庄砚宁的身体,问他宿醉和风寒的情况如何。言辞简单,但更显真切。庄砚宁的嘴角正要隐隐勾起来,再往下看,他笑不出来了。


    沈昱写道:【家父得知昨夜之事,恐我因此冒犯了月琼居士,不知我是否该去登门谢罪?】


    第106章 要他赔罪


    庄砚宁当天就给沈昱回了信,但沈昱没再回。


    庄砚宁静静观望了两天,依旧没收到来自沈昱的更多消息,于是他忍不住在下朝时问了沈旬。


    “……清和要向月琼居士赔罪?”


    沈旬听到庄砚宁的提问,有点莫名其妙:“庄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庄砚宁也疑惑了:“不是丞相大人担忧清和冒犯了月琼居士,所以让他去道歉的吗?清和写信告诉我的,却未告知我后续。如果还没去,我愿一同前往……不,我愿独自前去。这事皆因我而起,怪也怪在我身上,沈大人和丞相大人莫怪清和了。”


    沈旬有点听懂了。


    前半段是对的,后半段纯粹是他弟弟在自由发挥。沈旬也有点猜到沈昱为何明明不用去赔罪,却要在信里这么写。这孩子看着听话有分寸,实际上很不爱吃亏,万一吃亏了就会在别的地方悄悄找回场子。这次在父亲和兄长的提醒下,沈昱意识到庄砚宁让自己“不得不”得罪了月琼居士。他的做法不是质问,而是直接编造了一个“更委屈”的下场,并且逼迫庄砚宁直面此事。


    但凡庄砚宁的“君子性情”有一点是真的,他就无法忽视良心的谴责。


    事实证明沈昱成功了,庄砚宁相信了那封信,并且为此焦虑。他甚至没想一想以丞相府的地位和护崽风格,是否真的会把沈昱推出去道歉。


    沈旬将前因后果一合计,想通了弟弟的小诡计。不过他正好也对庄砚宁的做法不满,有意让庄砚宁多承担点责任,于是也没说出真相,只模棱两可道:“哦,这事,没想到清和还是告诉你了。”


    庄砚宁蹙眉道:“他果真去了……?”


    “尚未。”沈旬态度冷淡,“这是丞相府的事,庄大人不必多打探了。”


    “但这不是他的错。即便要道歉,也不应该是他去……”


    “庄大人。”沈旬打断他,语气冷淡,“你认为怎么做正确,那就去做,不必征询丞相府的意见。同样的,清和要怎么做也是我们家的事,劳你别问了。”


    说完,沈旬便告辞离开,不再听庄砚宁的下一句。


    庄砚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眯眼,在沉默中做了决定。


    ***


    又过三天,又一封庄砚宁的信送到了沈昱手上。


    沈昱拆开一看,懵了,当即哒哒哒跑去找亲爹,还没忘了让人去把沈旬一块叫来。等沈旬匆匆赶到,沈方平已经把庄砚宁的信看完了。


    沈旬疑惑道:“发生什么了?怎么清和让我快来爹这里?”


    “庄大人给我写了一封信!”沈昱当即指着亲爹手里的信件道,“他说,他昨天去给月琼居士谈过了,说清楚了我去找他也是他安排的,所以月琼居士应该不会怪罪我了。”


    沈旬:“……他竟然真去了?”


    兄弟俩联手撒的谎,居然真把庄砚宁“逼到”去跟月琼居士坦白了……沈大人很意外,也有一点点心虚。


    “是的。不过从他信中所述看来,如果月琼居士对他不喜,并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同清和离开了宴会,而是因为他彻底拒绝了月琼居士的说亲。”沈方平将信递给沈旬,“按照清和所说,月琼居士一而再地跟庄砚宁暗示、明示此事,应当是相当想让他当自己女婿的。现在被庄砚宁拒绝得这么干脆,月琼居士肯定不满。”


    沈旬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发现了一些之前自己弟弟没说过的细节:“清和还误解过庄砚宁想和月琼居士的女儿结亲?”


    沈昱怔了怔:“啊,对,‘昙花诗会’那晚上是有点误解……”


    “怪不得。”沈旬微微扬眉。就在他手里的那封信中,庄砚宁连他那晚上为什么想到要沈昱去把他叫走的原因,都写了。就是因为沈昱之前以为他想接受月琼居士的女儿,所以后来庄砚宁又被月琼居士拖住时,他就想让沈昱亲自来看看,自己是如何表态拒绝的。


    当然,庄砚宁也在信里道歉了,说自己那晚上喝酒后做的决定是有些冲动,不是故意要把沈昱也牵扯进这件事里的。


    这道歉和解释一出,倒显得庄砚宁对沈昱的情谊还挺赤忱了。


    沈旬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算他识相。”


    沈昱问道:“那他在信里写的归真法师这两天就到庄府了……我可以去见的吧?”


    “你本来就可以去。我们只是提醒你跟他来往要小心谨慎些,没要求你跟他绝交。”沈旬回道,“你以跟他成为朋友,作为近距离观察他的手段,思路是没错的。不必因为一些矛盾,就总是闹脾气断联。不喜欢的人,有必要的话也能继续来往,你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是一回事。”沈昱无奈,“但我会怕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脾气和心思啊!他那么聪明,我哪逃得过御史的法眼……”


    “……”沈旬有点无话可说,各种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得叹道,“你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昱:“那我现在再学也来不及了呀。”


    何况他都努力到第六世了,最知道庄砚宁和那几个男人多难骗。为什么不骗,难道是他不想吗?


    “的确,彦章,不必这会儿急着让你弟弟学这些了。学得不精,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沈方平摁住了兄弟俩的吵嘴,“而且庄砚宁此人,确实有点本事。虽然表面看起来高风亮节,可他连亲事都能自己完全做主,可见这人也是倾向专权的。他与清和交往至今,自然已经对清和的为人有了判断,贸然让清和在他面前隐瞒伪装,更容易引起他的忌惮。”


    “专权?对对对!他就是专权的!”沈昱连连点头。他以前老觉得自己对庄砚宁的理解,还缺点什么准确的东西。今天沈方平的“专权”判定一出,沈昱才恍然惊觉,庄砚宁此人确实也颇有专权独断之风的。只是以往有姜承耀、江邱明等更说一不二的人在前,庄砚宁才显得脾气温和不少。


    “……行吧,那你还是照现在这样先跟他玩着,反正我看他似乎也挺吃你这套。”沈旬把手上的信放到桌案上,推给弟弟,“不过,你准备怎么回这封信?”


    “啊?不回呀。”沈昱一眨眼,“直接派个人去传话就行,就说我想在归真法师去庄府的时候,也拜访庄府,请庄大人帮忙安排。”


    沈旬问:“他要是不同意呢?”


    沈昱回:“我上门缠到他同意呗。”


    “你可真是……太理直气壮了。”亲哥忍不住第二次说了这个词。要是换成他,必然是要对等地回一封信,再把要沟通的事写进去,哪有派人去说几句话就搞定的。


    但转念一想,这么办的是沈昱,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沈大哥感叹道:“罢了,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吧,你们这才是‘一个猴一种拴法’。”


    ***


    事实证明,庄砚宁的确就是吃沈昱这套。


    两天后,沈昱如约登门拜访,庄砚宁还到庄府门口接人了。小少爷要下车的时候,看到庄砚宁伸过来的手,还故意结结实实地握上去,故意真的撑着他下车。


    好在庄砚宁被他抓紧手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可不是在虚扶的力道,这小少爷肯定要闹幺蛾子,当即做好准备撑住了他。不然两个人在庄府门口一起摔个狗吃屎,那可真是要变成全帝城的笑柄。


    沈昱就这样顺顺当当地下了车,松手时冲庄砚宁一笑:“看来庄大人的风寒彻底好了?”


    “早就好了,本来就不严重。若是还没好就叫你来,只怕丞相会告我一个‘传染风寒之罪’。”庄砚宁没训小少爷的顽皮,恰恰相反,沈昱这么对他,反倒让他暗暗松口气。再看到后面添喜端来一堆大盒小盒,庄砚宁又疑惑道:“你这是又拿了什么东西来?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让你什么都别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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