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说了的。”沈昱也没嫌他略为越界的盘问,仿佛习惯了似的,“而且还说了庄大人也在,我爹应该放心的。”
“是啊,有庄大人在场,谁能不放心?”江邱明顺着话,视线转向庄砚宁,“没想到庄大人居然也在这种地方,真少见。以前可是叫你来,你都嫌吵闹的。”
“天下之大,江大人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庄砚宁跟他说话向来不客气,“倒是江大人,既然也在坊里玩,应该是和你的朋友一块的吧?怎么撇下朋友过来了?”
“和谁玩不是玩?”江邱明自己寻了个位置一坐,悠悠道,“而且我听说丞相府的小公子大气,叫了许多人来陪,连别人准备拍下初液的妓子都被叫来了,那我还不得来看看热闹?”
“……啊?”沈昱闻言,环视一周,“哪个?江大人那边怎么也没派个人来说一声?要不,现在让人过去?”
“不必了。我又不是来主持公道的,先到先得,你们先叫了就是你们的。”江邱明抬起下巴看他,“一直罚站干什么,坐啊。”
沈昱有些迟疑。
他不是故意不坐,而是……有点不知道坐哪。
他原本和庄砚宁一起坐的是一张长榻,江邱明刚才一坐,就坐在了自己原本坐的位置的右边。而一直没起身的庄砚宁,本来就是坐在沈昱左边的。也就是说,沈昱的位置虽然还空着,但这会儿已经……“左右为男”了 。
放其他时候,沈昱绝对不坐这么熬人的位置。
可这是江邱明和庄砚宁的中间啊!沈昱怎么能自觉退出,让他俩毫无障碍地坐在一块?!要是他走开,指不定待会儿这个空位就没了,这俩就光明正大、亲密无间地黏一块了!
——去年七夕节,这俩就同船游玩了,害我好找!
沈小少爷如是想。
于是,为了阻止江、庄二人的交流,沈昱默默深呼吸一次,然后毅然决然地……往两人中间一坐。
庄砚宁和江邱明:“……”
不远处默默观望的齐晓白,无声地朝沈昱竖了大拇指。
——敢坐在两尊“大佛”中间,实乃真英雄!
“嗤,沈少爷坐得这么直干什么。”江邱明反应过来,随即嗤笑,还伸出食指戳了戳沈昱挺直的后腰,把沈昱戳得差点蹦起来,“放松,我是来玩的,又不会吃了你。”
沈昱捂住自己被戳的地方,扭头瞪他:“江大人要玩,点个人过来陪你就是,拿我开什么玩笑。”
“我有心让你别这么紧张,你还不领情?”江邱明勾勾手指,“那我再给你个消息,以表我的诚意,附耳过来。”
沈昱不疑有他,正要靠过去,却被来送酒的侍者打断——江邱明带来的酒倒好了,先按人头每人一杯。
庄砚宁当先接下,转手递给沈昱;又再接下,越过沈昱递给江邱明,最后才拿自己的。沈昱一看情况,心知悄悄话应该是暂时说不成了,于是认命地再次站起,再次提议举杯。这回是为了欢迎江邱明的到来,以及感谢他送来的好酒。
众人又跟着他干杯。
沈昱就在江邱明眼皮子底下,于情于理,都得仰头喝光。酒水穿过喉咙的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不仅是陈酿,还是烈酒。香气和酒气直冲鼻腔,小少爷没防备,差点喷出来。等他勉强绷着咽下所有酒之后,才忍不住弯腰咳出声。
“咳咳……!”
“这么急干什么?”江邱明本来是端着杯子看他喝的,见状放下酒杯,起身查看他的情况,“没喝过的酒,也不知道第一口先试探试探。这酒度数高,别像你们平时玩儿的时候逞能,端起杯子就豪饮……”
“沈少爷,喝点茶。”湘茗赶紧端过来一杯茶,半冷的,但正好用来缓缓嗓子。沈昱灌下几口茶水,顿时舒坦不少。就是感觉脑袋还有点懵懵的,说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刚才咳得太厉害了。
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这回也顾不上什么姿态了,直接靠着椅背缓神。
庄砚宁递来一块帕子,示意他擦擦嘴。
沈昱胡乱一抹,放下来时瞥到手帕边上绣的清雅竹纹,忽地想起自己也仿了这个款式做了一系列的手帕——其中一块白玉兰的还借给过江邱明。江邱明当时跟沈昱开玩笑,后来当真还了沈昱两块。一块是沈昱的,另一块是新做的,也是仿的君子象征绣纹帕。
——要命!源头手帕在这!可别给他看到了!
“你今天自己没带手帕?”
正巧江邱明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沈昱吓得当即把手帕一攥,遮住手帕上的花纹:“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哈哈……”
“匆忙?”江邱明再次打量他,疑惑道,“你若是匆忙出门,如何还有时间捯饬得这么光彩照人?”
“呃,这个嘛……”沈昱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庄砚宁。说实话,他挺想把庄砚宁被骗去说亲的事抖出来的,以此破坏庄、江两人的情感发展。但庄砚宁被这事烦得不行,沈昱总觉得要是就这样说出他的八卦,戳他的痛处,挺下作的。
——唉,我在他们面前还是装的君子形象呢,还是君子一点吧。
“没什么,有点私事。”沈昱敷衍一答,随即主动带开话题,“江大人,你刚才说要告诉我的消息,是什么啊?”
“哦,你过来。”
江邱明再次招招手,等沈昱挨近他,他便偏头在人耳边低声道:“曲红县的案子,基本查完了。”
“真的?!”沈昱惊得唰地扭头看向他,“结案了?可我怎么没听说……?”
“安静点。”江邱明看他咋咋呼呼的,示意他小声些。等沈昱冷静下来又凑近,江邱明才继续道:“还没结案,但基本查完了。估计过几天,你爹就要写谢罪疏给圣上……”
“我爹?谢罪疏???”小少爷的心一下悬起来,皱眉道,“为什么我爹要谢罪?难道是因为陈庆春说的那些胡话?可曲红县案明明和丞相府没关系,单凭那个贪官的一面之词,怎么能说我爹也有罪……”
他说着就有点激动,连庄砚宁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转头看过来。
“别激动,这事还不能外传。”江邱明明确地盯了庄砚宁一眼,示意他非礼勿听。随即江邱明又把沈昱扯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例行过场罢了,并非实究。陈庆春被抓后还提到了丞相,供状上记了这么一笔,循例的话就得查丞相。不过圣上免了这一道,所以丞相只需请罪,表明以后会严格约束相关人等,这事于丞相府就算了了。谢罪疏也仅仅呈递给圣上,并非当朝公开,不会影响你爹和你哥。”
沈昱被他说话时的热气闹得耳朵痒,拼命忍到江邱明说完挪开一些,才抬手抓了抓。
江邱明的说法的确让他安心不少,可悬起的那颗石头还不能完全放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打探一下,也凑到江邱明耳边低声道:“可、万一……刘世安、刘家那边……”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江邱明回得很快,“如果刘家真有什么,这次丞相写的谢罪疏不正好是个契机?丞相府正好以此为借口,处理掉这个恶亲。”
沈昱没听懂:“啊?为什么?”
“怎么,想要我教你?”江邱明拿回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杯酒,悠悠道,“我教人,可不是免费的,一条帕子、一件衣服,可打发不了我。”
沈昱:“……”
他盯着江邱明,江邱明游刃有余地回望。一小会儿后,小少爷忽地撇嘴:“那算了,我可请不起江大人当老师。”
随后他一扭头,一下挨到庄砚宁那边去了:“庄大人,我向你请教一下……”
江邱明:“……”
啧。
第104章 下次,只有我俩
沈昱本来已经秉持着“舍命陪君子”的信念,准备熬穿到天明。然而庄砚宁左一句,江邱明右一句,最后聚会居然在凌晨就散场了。
然后送人回家又成了问题。沈昱坚持要送庄砚宁,庄砚宁和江邱明又要送沈昱。一阵掰扯之后,决定三人一起走。先送庄砚宁,再送沈昱,最后江邱明自己回家。
其实这个过程难安排,是因为沈昱绝不可能自己先走,留庄、江二人有机会再单独同行一段路。他又吵不过江邱明,所以只能跟庄砚宁耍赖。
庄砚宁:“……我还没醉到要这么多人送回家。”
沈昱推着他上车:“别反对了庄大人。好不容易定下的,再掰扯天亮都回不去啦!”
江邱明也走过来:“你们怎么坐一辆车?那我也要一起。”
沈昱又要把他推开:“别折腾了江大人,这是我家车,你待会儿还得换不是麻烦吗……”
小少爷摁完一个摁另一个,明明自己也喝得不少,还要应付两个男人的行动,脑子都要炸了。反正一通瞎应付之后,三个人还是都登上了丞相府的马车。沈昱和庄砚宁坐一边,江邱明则坐在对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