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爷头上流了血,但他人还能站起来,还能自己走。现在人已经赶紧送回丞相府去了,我便赶紧来和少爷汇报。”
沈昱听得有些莫名:“怎么就打起来了?没人劝劝吗?齐晓白他们上哪去了?”
“都在呢,大家都劝了,但没劝住。”下人回道,“后来见血了,赵少爷也愣住了,大伙儿才趁机将他们都拉开的。”
沈昱感觉齐晓白他们就是故意的。
想让刘世安吃点苦头,所以故意没认真拦,放任两人吵起来。直到真的出事,一堆人才大感不妙,匆匆忙忙把人拉开、送去丞相府医治。
“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沈昱站了起来,整理外套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晃茶杯的时候,还滴了几滴在身上。他随手拍了拍衣服,随即朝庄砚宁拱手道:“庄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庄砚宁掏了帕子让他擦衣服,问道:“需要我也随你一起去一趟么?”
“……啊?”沈昱正认真擦着呢,闻言迟疑道,“这、这毕竟是我家的家事,庄大人怕是不太方便……”
“涉及到官员之间的纠葛,御史台就有理由插手。”庄砚宁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只需告诉我,需要我也去一趟吗?”
沈昱纠结了一会儿:“……那就,劳烦庄大人走一趟?”
庄砚宁当即站了起来:“走吧。”
***
沈昱带庄砚宁回丞相府,看似是为了避免挨骂,带回来一个外人。实际上试图利用庄砚宁的御史身份,让自己爹在第一时间处理的时候下手别太狠。
虽然是对面先下的重手,而且他爹也不过是个考工令,丞相为亲戚出面严惩也无可厚非。可沈昱一来怕做得过火了留下把柄,二来怕这么一替刘世安出头,闹得太大的话,刘家就真要加深绑定丞相府了。本来沈昱是想疏远二者的,反而弄巧成拙,烦得不行。
——最好是能让我爹晾一晾此事……
沈昱边琢磨边一路直达刘家借住的小院,这里灯火通明,刚进屋就能听到又是哭声又是唉唉叫的动静,吵得沈昱脑壳痛。沈方平和沈旬正在外屋端坐,一见沈昱回了,张嘴正要训,却见后面还跟进来一个庄砚宁。
丞相大人顿时哑火,摁着火气问道:“庄御史怎么来了?”
“令郎刚才在与我探讨案件,有人来报赵令之子与刘郡丞之子发生了龃龉,我便一同来看看。”庄砚宁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成了两个官员之间的事,御史出面合情合理,“敢问如今刘公子状况如何了?”
“大夫还在诊治,尚不清楚。”沈方平瞧着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听说今日是庄大人把我儿叫走的?”
沈昱赶紧解释:“爹,不是的,是我……哎,我回头再跟你详说。”
“那位刘公子说无聊,想去舞乐坊,我与沈少爷没有同去之意,便一同回庄家商讨案件去了。”庄砚宁回得很有技巧,四两拨千斤,一下把自己和沈昱身上的责任都撇去了,“沈少爷还嘱托了齐公子,且安排了下人看着刘公子,不料还会出此意外。”
“原来如此。”沈方平未必真信了,但他听出庄砚宁是来保沈昱的,凭这点他就不至于对庄砚宁过分刁难。只是丞相大人现在的确没心思招待庄砚宁,于是干脆地开口赶人道:“庄大人,此事尚不明朗,暂不必劳烦御史台处理。如果之后需要御史台公断,我等自会奏请圣上。如今府中忙乱,招待不周,不如改日再邀庄大人来府中小聚。”
你搬御史台,我搬皇帝令,丞相的逐客令客气但坚决。庄砚宁也没辙了,只好识趣离开。刚进门的沈昱便又跑出去送了一趟,庄砚宁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临别前拍拍他的手道:“别担心,刘世安还能走就出不了大事,丞相大人轻易就能处理好。”
沈昱心道我就是怕我爹这个“轻易处理”啊!
“唉,庄大人,你不明白……”小少爷叹气道,“就是大家都觉得能‘轻易处理’,刘家人肯定也这么觉得,我才怕这事闹大……”
“即便闹大,也是赵家倒霉。赵令教子无方,轻易就敢动手。今日打的若不是官员之子、不是丞相家的亲戚,而是普通人,是不是就得过且过了?总该有人治一治。”庄砚宁淡淡道,“今日所幸还只是打伤了,能给赵家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省得以后直接打死人,那就回天乏术了。”
他的语气不严厉,可沈昱听这些内容,总忍不住联想他以前查丞相府案时的雷厉风行,莫名一个冷颤。
庄砚宁还牵着他呢,自然也察觉了他的动静,不由好笑:“你怕什么,丞相府要立威,也是朝着赵家,又不会拿家里人作筏子。再说了,这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你最多落个招待不周,丞相大人和沈大人不会太苛责你的。”
沈昱又叹:“唉,立威、立威,立到头了也不过是……”
“是什么?”
“没什么。”沈昱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要讲出那种模棱两可、深想就是大逆不道的话了,赶紧催促庄砚宁道,“庄大人先回吧。多谢你跟我跑这趟了,就是一口茶水没让你喝上,实在有愧,望庄大人海涵。”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回去吧,外边冷。”庄砚宁道,“若有大变故,你拿不定主意,再来与我相商。”
“好。”
沈昱这么应了,目送庄砚宁的马车走远,这才低声嘀咕出了真心话。
“——真有大变故,谁要跟你相商,瞒得最紧的就是你。”
***
小少爷溜达回刘家借助的小院,这回思绪理清楚了,人也理直气壮了。
一进门,这回是沈旬要训他,刚开了个头:“沈清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找个外……”
“等等,爹,大哥,我有要事要先讲。”小少爷直接打断亲哥的施法,示意道,“世安这里估计一时半会也没结果,不如我们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沈旬闻言微微扬眉,扭头看了一眼沈方平,随后父子俩默契地站了起来。
“走吧。”
第93章 托出惊梦
沈昱把刘世安白天在牌桌旁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他重点描述了刘世安在家乡时是如何玩乐的,以及是如何将他妹妹和沈昱的关系,讲得暧昧不清,引人误解。
沈方平听完后,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道:“……原来如此。”
沈昱也不指望这点事能惹怒沈方平,毕竟浸淫官场这些年,类似的人、类似的手段,数不胜数。他只担心亲爹轻易放过了这件事,又故作不快地说道:“爹,我对刘家那位小姐没什么兴趣,也不喜欢刘世安。我跟她妹妹还没什么呢,他就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还以小舅子身份自居。什么人啊!我们要真和刘家结亲了,他不得爬到我头上去了?”
沈旬听到此时,终于开口道:“所以,你让齐晓白整他了?”
“我可没有!”小少爷当即反驳,理直气壮,“我甚至叮嘱齐晓白,千万看好刘世安,他得负责送去和送回。他也跟我保证了,不信你问他!”
“我问他做什么,你俩自小一块玩,坏主意一块出。你有什么事,他焉能不向着你?”沈旬倒没什么要训弟弟的意思,只是语气悠悠地揭穿道,“就算你不吩咐他,他看你不喜欢刘世安,随手就帮你出口气,也正常得很。”
“哥,你要这么说,那我真的无处伸冤了。”沈昱无奈道,“我承认,刘世安今天下注下得狠的时候,齐晓白来问我要不要拦,我说了不用多管他。这也不行吗?我还不够安分吗?”
说着说着,小少爷的眼神都幽怨了起来。沈旬见状,不由失笑:“行了,我也没训你,你还喊上冤了。”
“还说没训,我刚进门的时候,那眼神都骂了八百遍了……”沈昱嘀咕着,但被亲爹瞥了一眼,自动噤声。
“我儿,我知你不喜刘世安,但此事我不得不管。”沈方平道,“我丞相府的亲戚来帝城,在帝城被伤了,我若不管,丞相之威何在?”
“我明白,我就是不想刘家借此攀附得更紧。”沈昱回道,“刘世安明明自己还能走,至于搞得如丧考妣似的吗?又是喊又是哭的,我没受伤过?我不知道真重伤的人根本喊不得?他们分明就是想把这伤赖到咱们家,让我们觉得理亏,以后好借此向我们索取更多!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动的手,分明是他自己找……”
“死”字还没出,沈旬就提醒道:“清和,慎言。”
“我不,就我们三个,我还说不得了?”沈昱撇嘴,“我承认,我就是故意不让你们训我的。你们一训,岂不是坐实这事是我的错了?我根本没错,凭什么被训啊!”
沈旬搞不懂自己弟弟怎么越说越执拗:“之前我已和你说过,这事事关娘的脸面……”
“咱们为了娘的面子费心费力,刘家倒不像把这个表妹的面子看在眼里,反而要拿来大做文章呢!”沈昱反驳道,“刘世安现在受伤了,反而心里高兴得很吧?他可躺在床上等着看咱们爹怎么给他出头呢,等以后出去再讲这段‘光辉事迹’,他可就得说‘我那个丞相表姨夫,为了我可怎么怎么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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