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旬听他说话都颠三倒四了,愈发觉得好笑:“你怕什么?就是见个面,看一看,又没说见了就得定下来。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以后不提便罢了,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会迫不及待地逼你娶亲吗?”
小少爷僵着脸:“那我也不见。哥你都还没完婚,姐姐的事也没定下,着急张罗我的事做什么!”
“他们是长了三头六臂?看你一眼又不会啃下你一块肉。”沈旬说着,也有点感慨,“这事也怪我,我这一拖,倒是把令漪和你都跟着耽误了。”
“不是你的错啊,哥!”沈昱也是实在没辙,只好道,“过一阵,再过一阵吧,行吗?要不弄个名帖给我,我先看看有哪家的,再决定见哪些?”
“说什么疯话!这事哪能让你胡闹的。”沈旬没好气道,“反正无论如何明天你得去见一面,态度也端正些。人家又是客又是亲戚的,你要是给人脸色看,叫娘的脸往哪搁?至于见了之后,对表妹的看法如何、还带不带表弟出去玩,都随你。只一点,说话做事之前也替娘想一想,至少表面上别闹得难看。”
“……好吧。”小少爷反抗失败,泄了气一般地把自己摊在椅子里,“那我可要先跟娘说好,到时候别接表姨那茬。我还没心思考虑这些。”
就算考虑也不会考虑刘家!
“至于吗?”沈旬是真觉得自己弟弟的反应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顾忌似的,“你到底是不喜欢刘家,还是不想结亲?结亲又不会把你怎么着,难不成我还会逼你分家不成?”
沈昱哪想过那么远的事。他摇摇头,叹道:“总之,就是不想那么早。哥,咱们都慢慢来成吗?”至少等大家都平安闯过既定的死期之后……
“明年你都要及冠了,怎么还没开窍,跟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沈旬失笑,“你想慢慢来就慢慢来吧,我可慢不了,定好那边守孝期过了就要办事的。”
“哦……”沈昱回忆着前五次,亲哥好像最后都没结成婚。要么是因丞相府被查而耽搁了,要么是对方直接退亲了,有一次甚至是那姑娘已经快速地另嫁他人。沈旬这次能成功走到结亲那步吗?小少爷心里真的没底。
——要不,还是去庄砚宁那里探探口风吧?
***
说是“探口风”,实际上到了庄砚宁面前,沈昱张口说的还是另一件事。
“让我明天找借口把你叫出来?”庄砚宁听到这个要求,有些稀奇,“你想出来不就直接出来了,丞相府还能锁住你不成?”
“唉,家里有客,想叫我陪一陪,但我不想陪。”沈昱也不敢说得太明白,“我只有来庄大人这学习才能算正事了,你就托个口信说要我帮两天忙呗?”
他越是语焉不详,庄砚宁越好奇:“什么客人,还能叫你这么避之不及。”
平常不都跟个小霸王似的吗?
沈昱含糊道:“呃,我娘那边的表亲。”
庄砚宁何等聪明:“……有女眷?”
沈昱:“……”
庄砚宁:“还与你同龄?”
沈昱:!!!
庄砚宁一看他瞪大眼,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失笑道:“男女有别,约莫只是借着亲戚的名义叫你去见一面罢了。总不能叫你当场成亲,怎么你这个当主人的还怕上门客了?”
“但我现在就是不想烦心这些啊!”沈昱解释不了自己只是回避刘家,索性通通拒绝,“这些日子老听到这个话题,真把我烦死了。”
庄砚宁拿起茶杯,徐徐品了一口:“你总要娶亲的。”
“说得轻松——”沈昱趴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看他,“那庄大人怎么还没娶亲?”
庄砚宁放下茶杯:“……缘分未到。”
沈昱:我看是男人还没选定吧!
“那我也还‘缘分未到’。”小少爷撇撇嘴,“对了,他们来的还是兄妹俩,我可不想带那个当哥的出去玩。上次让我带汪贵平,身心的创伤都还在呢。而且我最近可收心了,没空玩,对吧庄大人?”
庄砚宁有些走神:来庄府差点把我爹的鹩哥放走了,也算收心吗……
“庄大人!老师!”沈昱生怕唯一能“救”自己的人不答应,一探身,握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急切道,“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帮帮我吧,行吗?”
庄砚宁回过神,看向他的眼睛:“……行。”
第91章 眉目传情
——明明让庄砚宁帮忙了,怎么帮成现在这样的呢?
沈昱扫了一眼坐在人群外围的庄砚宁,又不动声色地瞥过同一桌上那个兴致勃勃的新面孔,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对吗?这对吗???
“沈少爷,你这什么情况啊?”
齐晓白悄悄凑到沈昱身边,朝庄砚宁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问道:“那位……到底来干嘛的?”
“我说过,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他。”沈昱借着喝茶的动作,也压低声音回道,“也别叫他什么‘大人’,就随意些,不理他都行。”
“你这话说的,虽然我早就和哥几个叮嘱过了,但谁敢真无视他呀。”齐晓白索性也并肩坐下,举起茶杯假装要喝,“他在这盯着,谁能放得开?被抓把柄就死定了。他……别是来查我们当中某个人的吧?”
“真不是。就我们游玩的这些小把戏,你真当他不知道啊?”沈昱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叶,又无意识地抬眼望向庄砚宁,“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就这点小事,想当做把柄还不够格。”
说话间,庄砚宁的视线也冷不丁转了过来,就这样和沈昱对上了。
——啧,不会是感应到我们在谈论他了吧……
小少爷若无其事地转开脸。
“噢,这样……”齐晓白没注意到两人的悄然对视。他只觉得庄砚宁的到来肯定没这么简单,可沈昱不想多说,他也没办法强行追问,只好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那个刘世安,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我表弟啊,来探亲,家里非让我带他出来玩玩。”沈昱放下茶杯,无甚表情地回道,“我懒得想辙,就带来跟你们一块玩了。”
“开!开!开!……”
刘世安根本没注意到有两个人正在默默关注自己,只是亢奋地盯着桌面,音量都忘了克制。骰盅打开,他失望地“啊——”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今天刚学这个,就下注这么猛啊……”齐晓白挨近沈昱,问道,“要我们照顾照顾他吗?不然这样玩下去,没多久他就得‘两袖清风’咯!”
沈昱淡淡道:“不用。”
齐晓白好奇:“真的?他家干什么的,这么豪气。我一把敢下这么多,回去也得被我爹骂败家子。”
“原本是皇商,后来在地方混了个官职。”沈昱不欲多言,笼统地回道,“他输就输了,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齐晓白终于品出味道来了:“他得罪你了?”
沈昱没回答。
齐晓白当他默认了,也来了点兴味:“早说啊,我们还想着是你带来的,得多关照关照呢。原来要换个方式‘关照’啊!”
“都不用。我说了,就正常玩。”沈昱终于再次开口,“你们别挖坑让他欠债就行,不然我也得被骂。”
“哈哈哈,懂了懂了。”齐晓白乐道,“放心,保证让他全须全尾、‘干干净净’地回去!”
说完,他就起身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极其自然地跟其中几个人贴耳交代了两句。众人听完均没什么反应,表情正常地看回了桌面。
庄砚宁注意到了这点,又看向沈昱,结果又被他逮到这小少爷在偷瞄自己。沈昱当即转开了视线。
庄砚宁无声一笑,什么都没问,依旧当个合格的看客。
很快,桌面上又过了几局,前面还赢了两局的刘世安开始大输特输。但他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要下注的。他的脸色有些僵,趁着一局刚结束,假装镇定地问道:“就一直玩这个了吗?”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没答话,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沈昱反问:“那你想玩什么?”
“来点更有意思的呗?就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这玩,也太干了。”刘世安不想被帝城的这些权贵公子看低,努力摆出淡定且见多识广的模样,“表哥,我都十七了,早就见过吃过不少,不必顾忌我。”
更有意思、更刺激的玩法,当然有。可庄御史还在场呢,一众玩乐高手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装乖,谁也不想意外触霉头。
沈昱则是听刘世安为了装得有派头,说了些不伦不类的诨话,心里嗤笑。
“口气不小啊,世安。”他的语气松弛又亲切,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开玩笑,“我还不知道你们那都玩些什么,‘见’过什么、‘吃’过什么,你跟我们说说呗?”
刘世安怕露怯,一开始还不敢具体回答。
齐晓白在这方面跟沈昱很默契,帮着铺垫了几句:“舞乐坊?戏院?还是酒楼、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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