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砚宁面色肃整:“你说便是。”
沈昱这才徐徐道:“不知你是否听闻,我家……或许瞩意林大人来当我姐夫。可刚才我与林大人交谈时,他说这都是误会,是外人的谣言。既是误会,何不早早跟我爹说清楚、早早澄清,还放任流言蜚语满天飞?我实在气不过,但又不能现在将他赶出去,所以烦得很。”
庄砚宁静静听完,很快给出了答复:“如此,我便去会会他。”
沈昱提醒道:“今日人来人往,你可别……”
庄砚宁微微一笑,逗他道:“放心,不会打起来的。”
沈昱:……我倒挺希望你俩打起来的。
***
沈昱要跟着庄砚宁这事,不适合在今天这样人多嘴杂的环境下讲,于是只能延后。如此一来,庄砚宁要帮沈昱处理林湛,反而像是他要当沈昱“老师”之前的一项考验了。
不过他也没急着去,而是先跟沈昱、江邱明去赏了花……苞。
别人都在前厅热热闹闹地交际,这边仨男的站在园子里,吹着寒风观赏尚且绿油油的花苞,这画面多少有点滑稽了。偏偏因为各自的理由,谁也不能来了就退。于是三人只能找话题瞎聊,熬时间。比如庄砚宁听说了这盆花的价格,有些意味不明地评价道:“这盆花可真金贵……”
沈昱闻言一惊:“可不是我买的,我平时也不太玩花。”可别借口说丞相府朱门酒肉臭或者索贿受贿啊!
江邱明则是嗤笑:“文房四宝、名家字画也贵,牡丹花贵点怎么了?还是庄大人嫌弃牡丹艳俗,所以觉得它不值这个价?”
沈昱:……好强的攻击性!
庄砚宁倒是回得淡然:“花本无罪,何来嫌弃?”
江邱明应道:“对,花本无罪,字画无罪。所以你能送字帖,我也能送花。”
沈昱:……不敢说话。
又比如,江邱明也发起了一个话题,直接问的沈昱:“我听说方才你和林湛闹矛盾,不欢而散了?发生什么了?”
沈昱支吾道:“没什么……”
江邱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怎么你过生辰,在你自己家里还能受委屈了?”
沈昱又道:“也不算我受委屈……”
“做什么这么吞吞吐吐的?”江邱明更加不满了,“难道你现在已经要对他退让了?就因为他跟你家走得近,还快要变成……”
“江大人!”沈昱生怕他又要提“准女婿”话题,打断道,“此事休要再提了,以后……都别提了,那都是你的误解。”
江邱明微微一眯眼:“‘误解’?你指的是哪件?”
“无论是哪件,都是丞相府的事。”庄砚宁插话道,“江大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打听,不太合适吧?”
江邱明越过沈昱瞥他:“沈少爷在大好的日子里心情不快,我作为朋友关心关心原因,有什么问题?倒是庄大人,难道你不关心?”
庄砚宁语焉不详:“我有我关心的方式。”
江邱明意味深长:“该不会是直接插手‘丞相府的事’的方式吧?”
庄砚宁:“……呵。”
沈昱:……还是不敢说话。
***
好在不用捱到被冷风吹得发热,宴席就要开始了,三人终于找到正当借口从园子撤离。
回到前厅,热闹和温暖一下就驱散了沈昱身上的寒意,也让他暂时将庄砚宁与江邱明之间的诡异气氛抛之脑后。沈旬来逮住了这个到处乱溜的弟弟,将他带到沈方平身边的圈子里。庄砚宁和那群人向来走不到一块,江邱明则是对大部分官员都没有结交的兴趣,两人就散开了。反倒是林湛,因为最近和丞相走得近,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一块。
众目睽睽之下,小少爷不至于拎不清,神色正常得像是之前的龃龉只是幻觉。但只要有心观察,就会发现沈昱其实完全不看林湛。就算林湛偶有说话,沈昱也是视线朝前,待对方说完话时配合假惺惺的微笑。庄砚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如何处理林湛对沈家的态度。
放在平时,庄砚宁是不会沾染这些因果的。可今时不比往日,林湛的行为可能已经严重影响了丞相府的声誉,更重要的是,沈昱也因此跟林湛起了矛盾。庄砚宁虽然答应帮忙处理此事,但还得谨慎一些。万一没处理好,他反而会得罪丞相府,那就别想再让沈昱当自己的“学生”了……
“庄大人,您刚才与沈少爷在一块?”
坐在庄砚宁旁边的官员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敢问……宫里的侍卫可还在丞相府?”
庄砚宁回过神,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冷淡应道:“在。庞大人打听宫中侍卫,为何意?”
“没事,没事,随便聊聊罢了……”那名官员有些尴尬地笑笑,“不过这侍卫驻守丞相府如此之久,也不知丞相府的人可还自在。我光是想到他们此刻或许就在哪看着我们,都忍不住有些紧张……”
这话,就差没明说皇帝一直派眼线监督丞相府了。这本来也就是闲聊八卦,庄砚宁却不爱多谈,只回道:“陛下有令,今日丞相府办沈少爷的生辰宴,宾客云集、恐生不虞。特命侍卫再驻一宿,严加巡防,明日再返宫复命。”
“……原来如此,圣上竟这般恩宠沈少爷!”庞大人一听,更尴尬了,半玩笑地给自己打圆场,“不过,今日来的都是丞相府列位的至亲好友,何来危险……”
庄砚宁淡淡瞥他一眼,那庞大人忽然想到庄砚宁跟沈昱一起挨过打,估计还真对此敏感。他暗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觉闭嘴了。
总之,庄砚宁这一餐吃得不好不坏。他自己的生辰鲜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但如今因为沈昱的关系而参与进来,也不觉厌恶。甚至于,庄砚宁还觉得今天有些过于简单了。他原以为这生辰宴还会更大规模一些,毕竟叠加了沈昱刚刚办案归来,以及他才进宫得了赏赐,大肆庆贺一番也不奇怪。没想到今日来的宾客却并不多,大都只是往日和丞相府比较亲近的人。甚至连戏班都没请来唱几出,以丞相府的地位来看,堪称低调。
——难道是想等明年沈昱及冠再大操大办?
庄砚宁思忖着,转眼等到沈昱来给各桌敬酒。一直观察着这位小少爷的庄大人,更察觉出了对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庄砚宁趁着众人喝酒之时,悄然凑近站在身旁的沈昱,偏头在他耳边低声问,“是他又说什么了吗?”
“……没。”沈昱咽下嘴里的酒水,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也低声回道,“只是有些累了。”
就这样的程度,往日活蹦乱跳的沈小少爷会觉得累?庄砚宁认定这肯定是托词,但也没揭穿,只玩笑道:“这就累了?明年你及冠,场面肯定更盛大,你到那时可怎么办?”
“及冠?能不能办还另说……”
“嗯?”
“没什么。”沈昱笑了笑,“我要去下一桌了,庄大人慢用。”
庄砚宁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稍倾,又看向了另一桌的林湛。
……
终于,林湛起身离席了,似是要去更衣。
庄砚宁也站了起来。
第86章 必须保密
生辰宴接近尾声,庄砚宁去那群混小子堆里把沈昱拎了出来。
齐晓白等人不敢多言,只望着沈昱,以眼神问他“要不要找人帮忙”。沈昱一摆手,示意不用,随后老老实实跟着庄砚宁走了。
“怎么的?”其他公子哥看沈昱就这么被带走了,凑过来跟齐晓白说闲话,“沈少爷都回家了,怎么还被一个御史呼来喝去的,丞相也不管?”
“你知道个屁,滚一边去。”齐晓白拍开对方,“沈昱想干嘛就干嘛,轮得到你们瞎指挥。”
二世祖们这才插科打诨地散开了,不再多讨论沈昱的去处。
另一边,沈昱跟在庄砚宁身边,冷不丁膝盖一软趔趄了一下。
“少爷!”
添喜惊呼着扑上来,却见庄砚宁已经一把搀住沈昱,蹙着眉道:“小心些。”
“……咳,多谢庄大人,失礼了。”沈昱也有点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这酒,喝着清甜,不觉得有多大劲。一出来吹到风,倒是叫我腿软了一下。”
“喝多了?可还好?”借着门廊灯笼的幽暗灯光。庄砚宁观瞧沈昱的脸,总觉得似乎比刚才在屋里时更红润了,“是我贸然带你出来,若是你身体不适,那先回屋休息?”
“不必。今晚这么多客人,我有分寸,而且以我的酒量,这才哪到哪啊!”沈昱回得豪气,或许是酒的影响,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往日的活跃,“其实我还挺清醒的,刚才纯属意外。就是我现在浑身酒气,沾得庄大人身上也一股味道,你可别生气。”
说着,小少爷还垂头看了看庄砚宁的手。
是的,此时此刻,庄砚宁还搀着沈昱,或者说牢牢地钳住了他的手臂。明明只是一介书生,力气却不小。沈昱感觉自己被他带着走,别说不会摔跤,好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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