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林湛在老家尚未成亲。虽然如今的他想娶妻已经很简单了,可他要是愿意等,也算是一种表达忠心的方式。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也能更详细地考校他的人品。”
沈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之前只觉得,庄砚宁和他的“男人们”似乎跟前五世大不相同了。现在终于发现,自己的家里人也在悄然改变。
以前沈家要嫁令漪,夫家的背景自然是最重要的考虑条件之一,不然怎么会一直跟镇北大将军纠缠不清?这一世,沈旬居然说让沈昭下嫁也不错,沈昭自己能过得舒服,丞相府也会多一个助力。
沈昱不知道后果如何,但听起来,林湛确实比徐弈合适多了。
可这个选择……真的对吗?
兜兜转转,还是落在这些人里……
“那,这事跟娘和姐姐商量过了吗?”沈昱忍不住确认道,“而且林探花的态度呢?别是我们这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根本没这个意思吧!”
沈方平道:“这事跟你娘、你姐姐都提过。你姐姐没意见,你娘觉着他家的条件总归是有些差了些,怕是聘礼都不够风光。”
“咱们这样的人家,聘礼要多少才算够?”沈旬哼笑道,“林湛那边,我们没明说,但跟他聊到婚配情况,已经是足够的提示。他若也有此意,往后再亲近些后,自然会到定亲那步。他再好好准备准备,在我们家的协助下,还怕令漪嫁得不够风光?”
小少爷听完,知道这事已经被提上日程,自己阻止不了了。这么一想,能出去办案也不算全是好事,居然让自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决定。
“这么说,我还真要把他当姐夫来考察考察了。”沈昱有点蔫蔫的,感叹道,“江大人也没猜错。他能猜,其他人也会猜。看来往后没多久,就算不订婚,也会传出我们家瞩意林探花当女婿的流言。要是那时候林探花还反悔,也会伤害姐姐的名声……”
“他不愿意,就该早早表明态度。若真到了那步,他让我们沈家难堪,他自己也别想好过。”沈旬哼笑道,“行了,这事轮不到你来烦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你这都一堆事迫近眼前了,还有闲心在这聊你姐姐的婚事。怎么,出去办事一趟回来,知道要上进了,还嫌自己不够忙?”
“什么‘一堆事迫近眼前’?”沈昱茫然,“曲红县案?可这不是爹和庄大人去汇报了吗?后续查案好像也没我这个白身什么事。还是明天的生日宴?但这有下人准备不就够了吗?宾客名单家里也早就定了,我就看过一回罢了……”
沈旬冷静地、淡然地回道:“圣上让你明天进宫,亲自禀报曲红县案。”
沈昱:“……啊?!”
沈昱:“怎么不早说!!!”
第82章 贴身之物
第二天,沈昱跟着亲爹进宫拜见。
查案凯旋加上今日生辰,算喜上加喜,小少爷不得不老实穿了亮绿色,收拾得精精神神地去了。好在皇帝似乎也没打算为难他,不仅会见地点选在了御书房,还让丞相也留下来陪着儿子。
姜承耀甚至还在沈昱跪拜完起身后,当先开了句玩笑:“总算不用让你免礼赶紧坐下了。”
这话听似关怀,可在沈昱耳里相当阴阳怪气,差点又跪了:“陛下恕罪……”
“无罪。”姜承耀当即打断了沈昱的请罪,命道,“赐座。”
于是沈昱再次在皇帝面前坐下了。说来也有意思,有些大臣在皇帝面前可能都一辈子没坐下过,沈昱倒是五次三番地被赐座了。不过他的坐姿依旧是腰背挺直,只敢坐一点点。而且下一刻,他马上又站了起来。
因为姜承耀的第一个问题,是今天是否是他的生辰。
沈昱赶紧弹起来:“回陛下,今日的确是草民生辰。”
“既是如此,便赏你一件海水纹螺钿漆盒,权当生辰贺礼。”姜承耀道,“今年先这样,待你明年及冠礼,再送你大礼。”
沈昱对这个礼物算是有所预料,又是办案归来、又是生辰的,皇帝给一个也正常。至于明年的及冠礼庆贺,姜承耀敢承诺,沈昱可不敢畅想,只能当成客套话。总之,小少爷这回没懵,赶紧和亲爹一起跪谢。只是起来后刚重新坐下,姜承耀又让他说说出去办案的感想,沈昱便蹭地一下又站起来了。
“……”姜承耀也懒得再次叫他坐了,算了,爱站就站吧。
沈昱就这么垂着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办案感想”。他说得很顺畅,很有条理,因为这都是昨晚家里头帮他梳理好的。既适当强调了沈昱的闪光之处,也不会抢走其他人的功劳。更重要的是,绝不会跟庄砚宁先前的汇报内容相冲。
姜承耀自然一听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但也没打断。等小少爷终于说完了,姜承耀才道:“嗯。说说你为什么决定跟庄砚宁商量之前,就直接问曾远能不能去窃走账册?”
曾远就是曾侍卫的全名。
“……啊?”沈昱第一反应是,我不是已经说了为什么会想到让曾侍卫去偷账册吗?
下一刻,他意识到皇帝的疑问重点,不是为什么“想到了曾侍卫去办”,而是为什么没先和庄砚宁商量好再说!
这样做不就是越过主办人直接下令了吗?
沈昱甚至能马上想出后续一长串问题,比如万一庄砚宁其实不同意这么做,要放弃还是进一步说服他?要怎么说服他?
——啧,皇帝果然还是向着庄砚宁啊!
——盗窃账册的做法这么荒谬,这么多能讨论的细节,皇帝居然还是当先质疑了我的做法步骤,质疑我为什么要越过庄砚宁!
——照这个说法,明明先越过的是皇帝啊,他怎么不先质疑我越过他命令侍卫了呢?我都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小少爷腹诽着,但时间不等人,他没空想东想西了,只能硬着头道:“草民当时……是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并不确定是否可行,所以想要先问清楚曾侍卫是否能去做此事。万一只是草民的异想天开,那也没必要再让庄大人去考虑了。
“而且当时,草民是邀请庄大人一块进行商谈的,并在确认曾侍卫能去窃走账册后,还专门请庄大人决定是否真要这么做。如果庄大人认为此事不妥,当时是可以随时叫停的。”
他越说越顺,最后几句几乎算得上脱口而出:“正因为庄大人是主办人,日理万机,草民才想要先把这件事大致确定下来,再请庄大人最后定夺。若是事事都从头开始请教庄大人,那草民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出去不仅协助不了办案,还需庄大人时时关照,反倒才是浪费了庄大人的精力。”
沈方平坐在后面,本来精神紧绷地听自己儿子回答问题,听着听着,眉眼逐渐舒展。
沈昱这个答案,虽然有些粗糙,但基本把事情讲清楚了,情理上也过得去。在亲爹看来,表现得很不错。
姜承耀似乎也觉得可以接受,没去纠结一些遣词造句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如果曾远不答应去窃走账册,回来后还跟我秉明了情况,你准备如何跟我解释?”
沈昱这回脑子飞快:这个问题!可以化用越权命令曾侍卫的答案……!
于是他张口就回:“草民当时并非直接命令曾侍卫去窃走账册,而是询问曾侍卫,他是否可帮忙。他若是答应了,草民便知陛下是同意他也为查案出份力的。他若是不答应,便说明他不得擅离职守……”
或许因为迈过了第一个难关,小少爷此刻信心大增,越发回得顺畅。而姜承耀后面几个问题,基本都是沈昱在家准备过的,因此全都能侃侃而谈。
直到最后,姜承耀忽而问道:“听说你还被陈家下了药?”
“……草民羞愧,确有此事,是草民一时疏忽。”这个问题虽然令人羞赧,但也是准备过的,因此沈昱张口就回,“不过所幸未让陈家得逞,休息一夜便……”
“不必说这些废话。”姜承耀头一次打断他,“丞相家的孩子,连这种招数都提防不住,以后若是将你派去办更重要的事,如何防得住明枪暗箭?虽说庄砚宁把这事的责任揽到他身上了,可眼看到了最后时刻,你却一时失察,你自己难道甘心?”
这话与其说是跟沈昱说的,更像是连沈方平一起训,批评丞相府对小儿子的教育还不够上心。于是沈家父子俩一块跪下了,由沈方平带头忏悔。
“行了行了,我不过是提醒你们两句,倒搞得像是我在教训人似的。”姜承耀悠悠道,“都起来吧。我看你们沈家别的教得好不好另说,规矩倒是教得很全。小的和大的一样,动不动就爱跪下去请罪,也不知你们是真的知错忏悔,还是惺惺作态罢了。”
沈昱闻言差点再次跪下去,但看自己亲爹没跪,小少爷就坚持站住了。沈方平当然不会犯“刚说不让跪、立马又跪下”的错误,只是躬身抱拳,又开始说那些请罪的话。只不过说得更简单,更圆滑了些。姜承耀依旧懒得听,趁着丞相的一个气口,插话道:“若不是丞相坚持要陪着你儿子来,我本不想让你一块来的。原本不过是与沈昱简单聊聊,你一来,便还要听你这些长篇大论。罢了,不敢留你儿子了,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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