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又阖上了眼睛。


    ***


    沈昱第二天是忽然惊醒的。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猛地梦中惊坐起,从窗户方向一眼望到天光,便扭头在房里寻人:“添喜,什么时辰了?曾侍卫回来了吗?”


    “快到辰正了。”添喜过来回道,“侍卫大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回来了,还来看过少爷的情况。我本想按照少爷的吩咐当即把你叫醒,但曾大人和庄大人都不让,我只好让你继续睡……”


    “庄大人自己都醒了,还不让叫我?”沈昱轻啧一声,感觉自己跟个局外人似的。这计划明明是他想的,他也参加计划和实施了,别是这会儿想把他撇开吧……


    想到这儿,小少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现在曾侍卫在哪?账册又在哪?是不是都在庄大人那里……”


    “少爷哎,你可别去找,两位大人都又回去休息了。”添喜赶忙来阻止,“嘿,这庄大人也真是料事如神了。他说你一醒来肯定马上就想找他们,让你不必着急,账册在路上再说也不迟。少爷,还有两刻钟早膳才好呢,你还继续睡会儿吗?”


    “不睡了,哪里还睡得着!”沈昱听闻自己又被庄砚宁料中反应,本能地有些不快,“那你知不知道,曾侍卫的行动可还顺利?可把陈张两家的账册成功带回来了?”


    添喜:“呃,他们没跟我说,我也不敢问哪……”


    “啧,没用的东西。”小少爷立时下了床,“快些,我要更衣!”


    ——肯定到庄砚宁手里了!而且他说是回去休息,肯定是马上开始研究账册了!


    一刻钟后,庄砚宁的房门被重重敲(踹)响。


    “开门!”


    ——你有本事抢账册,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第80章 回家啦!


    其他官员听到沈昱一大早闹出来的动静,还以为他和庄砚宁忽然吵架了。


    结果等他们知道庄砚宁拿到了什么东西后,所有人都瞬间理解了沈昱的激动。


    “就这样……把原本的账册偷出来了?”


    众人看着两沓书册,有些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理解:“这么简单?那我们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跑来调查,还查了这么久,都白费工夫了?”


    “这次是碰巧有曾侍卫在场,他又碰巧能办到这些事罢了。”庄砚宁淡然回道,“其他案子,不可能轻易配备皇家侍卫。而且也是那种小地方的人没防备,曾侍卫才能一个晚上搞定全部。若是大一些、复杂一些的案子,恐怕就没这么简单能拿到账册了,不可因这一次的成功,就妄图在以后都投机取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一旦成了一次,谁不想以后也试试剑走偏锋的路数?还有人不忘夸赞一句沈昱道:“沈少爷竟能想到如此别出心裁的主意,真是令人佩服!”


    “谬赞谬赞。”沈昱一拱手,“主要感谢曾侍卫愿意额外帮我们这个大忙。”


    曾侍卫只有四个字:“幸不辱命。”


    小少爷关怀道:“你累吗?要不你今早进我们的马车里休息休息吧。”


    曾侍卫回道:“我等时有训练,三天三夜不睡也无妨。沈少爷不必担心。”


    小少爷顺口就捧:“三天三夜!真厉害,看来我还是见识少了……”


    几个大臣就这样看着他们相互客套,谁也没插话,也没人怀疑这个似乎只会动嘴皮子的沈昱,是否冒领了功劳。毕竟“偷账册”这个思路匪夷所思,除了沈昱这种“鬼点子颇多”的世家子弟,谁能动这种歪脑筋?而且就算想出来了,谁敢吩咐皇帝的侍卫办事?说到底,侍卫真正听从的只有皇帝,旁人敢强行命令,不就是妄图取代皇帝的大罪?


    所以这个“功绩”,还是留给不知天高地厚的丞相小儿子吧,其他人巴不得完全和自己无关。万一皇帝怪罪下来,自己至少能免个死罪。


    总之,账册到手,众人回家的干劲更足,顿时“溜”得更快了。沈昱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探头瞧着外面快速倒退的风景,忍不住叹道:“哎,想想还有点刺激!”


    一旁的庄砚宁问:“什么刺激?”


    沈昱乐道:“偷完就跑的刺激啊!”


    为人正直的庄砚宁:“……”


    庄砚宁:“你转回来坐好!”


    ***


    回程路是逆流而上,一路紧赶慢赶,沈昱终于在自己生辰的前两天踏入了丞相府大门。


    丞相府一众大喜,当晚就设了接风宴,虽然只有沈家的自己人参加,但也热热闹闹的。沈方平倒是给庄砚宁发了邀请,不过庄砚宁一是要回家与父亲团聚,二是考虑到沈家阖家团圆,于是婉拒。沈方平也不介意,只盛邀庄砚宁和其他查案人,在三月三时一同再来丞相府。给沈昱庆生的同时,也顺道再办个大的接风宴。


    庄砚宁欣然同意。


    接风宴后,沈昱又去书房跟亲爹亲哥汇报了查案的情况。


    其实小少爷能说的部分有些偏颇,演戏、刺激陈家父子、偷两家的账册,他娓娓道来。但核对账册、陈张两家资产的细节,他讲得相当模糊。


    沈昱也不是真不知道陈家的情况,可他能背出来的,都是前五世里庄砚宁数落过他的台词。小少爷不敢轻易说出来,就怕有什么内容是庄砚宁现在都还没查清的。


    沈方平听完小儿子这主次不分的表述,又好笑又感叹:“你、唉,也罢,你本来就不懂,庄砚宁不让你搅和也正常。”


    “清和是第一次去办事,是去学习的。他能完成交给他的任务,完美扮演‘阮贤’,让陈庆春毫不生疑,已经算表现得很好了。”沈旬却觉得自己弟弟这趟挺圆满的,“至于案子的其他细节,庄砚宁才是主要负责查案和汇报的人,由他处理便是。只有一点,既然清和才是提出‘直接偷走账册’的人,以及曾侍卫是被他说动的,这些功劳倒可以在圣上面前强调一番。”


    沈昱听得直摆手:“别了别了,我后来听他们讨论过,说是曾侍卫理应只听圣上的派遣,怎么轻易被我说动就‘擅离职守’了。真是要吓死人!还是别强调是我出的馊主意了。”


    沈旬皱眉道:“哪个不长眼的在那瞎吓唬你?”


    “呃,他们私下说的,我‘不经意间’听到了几句……”


    “我儿莫怕。”丞相抬手一捋胡须,笑了笑,“他们是只说其一,不说其二。也不想想,若是曾侍卫真的只能听圣上的旨意,怎么可能帮忙完成此事?退一步说,就算你和曾侍卫都犯糊涂,庄砚宁才是这要负责这个案子的人。只要他同意了,出什么事都是他责任最大,落不到你头上。”


    沈昱想了想:“……的确,庄大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便是了。须知你以奇招险胜,有些人难免心生妒意,背地里说些闲话很正常。不必在意他们,等圣上有了定夺,他们自会闭嘴。”沈方平道,“明日庄砚宁应该会去向圣上禀报此次查案的情况,我一并去便是。有为父在场,就算‘有人’企图恶意中伤,也必不可能成功。”


    沈旬附和道:“正是。你不用提前退让,爹是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沈昱听他们这么说,迟疑道,“还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家里人都不说,你还能跟谁说?”沈旬道,“但说无妨。不然万一之后庄砚宁提到了,爹却不知情,岂不是会陷入被动?”


    “噢。”沈昱顿了顿,做了一下心理准备,终于把自觉丢脸的事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了,“那个……就是在离开陈家的头天晚上,我去跟陈家人吃践行宴了。然后,那壶酒里,有点……呃、助兴的东西,他们想撮合我、不是、‘阮贤’和他们家的女儿……”


    眼看亲爹亲哥的脸色越来越黑,小少爷赶紧添补了一句:“但是没让他们得逞!”


    “别怕。”沈旬缓了缓脸色,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追问道,“清和,你把这事细细说来。说得清楚了,爹才能帮你讨回公道。还有,他们没得逞,最后是如何解决的?不是让你带了个大夫出去吗?当时给你看过吗……”


    沈旬越问越细,小少爷眼看逃不过,眼一闭心一横——


    坦白了!


    ***


    回家的第二天,沈昱久违地睡到自然醒。


    然后在家里发呆了大半天。


    他知道自己其实有不少事可以做,但他又什么都不想做。长期精神紧绷和颠簸赶路之后,沈昱只想静静窝在躺椅里,抱着暖呼呼的赢赢,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


    然而他还没享受多久,“不速之客”就来了。


    “你倒是在家里享清闲。”


    江邱明一来,就把沈昱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认这小少爷全须全尾地归来后,江邱明随即语带戏谑道:“我听说,丞相大人和庄砚宁今天去向圣上禀报了许久,你怎么不一块去?”


    “我连官职都没有,有我说话的份吗?”沈昱说着把猫放了下去,起身张罗着给江邱明看座看茶。江邱明看他在那费劲地摘猫毛,也上前帮忙摘了两撮,还半开玩笑地回道:“你想去还不简单?跟你爹撒撒娇,让他带你到圣上面前露个脸不就行了。反正这个案件你也是大功臣,你去面圣,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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