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该小心些。”庄砚宁提醒道,“你也知道他们当惯了土霸王,目无法纪,一旦犯浑起来未必想得到后果。想想汪贵平,他是死不足惜,可你不是白白受罪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沈少爷还需再小心些才是。”
“知道、知道。”沈昱摆摆手,“庄大人不必这么紧张,你不信我,还能不信曾大哥的本事吗?而且他们要是真敢来碰我,也未必全是坏事,这案子也不用查得这么麻烦……”
“沈昱!”庄砚宁难得叫了小少爷的全名,语气严厉地打断他,“你还敢想这种事?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哎,我就是假设一下嘛。”沈昱被吓一跳,他本能地害怕严肃起来的庄砚宁,讲话气势也弱了下去,讪讪解释道,“他们肯定不会来的。张杭难道不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个前途吗?在确定我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之前,他不会擅动的。而且我们就在陈家住着,陈庆春也不会允许他动我的。”
其实前五世里,庄砚宁自己也干了不少“以身诱敌”的事,然后被那几个男人耳提面命不许这么干。现在立场一换,他又反而教训有这种念头的沈昱了,真是宽以律己、严于待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样的脑子。我办案的时候见得多了,有些人的蠢笨之处,就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庄砚宁又说了两句,看沈昱有点不爱听了,这才把话题拉回去,“不说这些了。你刚才问我陈家的财产核出多少了,所为何事?”
“我……我就是那么一想哈。”沈昱铺垫了一下,这才缓缓道,“陈家的账册——是不是也能偷呢?”
庄砚宁:“……”
这事,乍听荒谬,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未尝不可。
道理是这样的,张家的账本如果偷得,陈家的怎么就不能偷?可要是全靠偷的话,庄砚宁等人辛苦这好些天,又是骗人又是套话又是复盘又是推测,不就白干了吗……?
沈昱看庄砚宁沉默,还以为这主意也太“馊”了。毕竟张家的账册不见了,大多是怀疑内鬼,很难联想到根本没进过张家的沈昱一行人身上。可陈家的不见了,那第一嫌疑人可就真是“陈府唯一外人”了。
但小少爷还没开口解释,就听曾侍卫道:“如果两家都偷了,应该很容易想到两家都是我们偷的。”
“确实。所以我想的就是,这几天寻个由头走了,再劳烦曾大哥回来一趟,争取一晚上搞定。这样就算他们猜到了,也追不上我们呀。”沈昱回道,“就算他们想报官,还能怎么报?我们的名字、赦令,全是假的,他们根本说不清我们是谁。等他们真知道我们是谁了,不就是他们大难临头的时刻了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曾侍卫还有疑问:“要是我没能偷到呢?”
“呃,没偷到就没偷到呗,庄大人这边不是已经核出了大部分陈家资产吗?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不明,这不足够当做彻底查抄的借口了?”沈昱回得自然,忽地又想起一茬,“啊,还是庄大人计划再留几天,还想让百姓签个‘万民请愿书’之类的?”
“签请愿书干什么?”庄砚宁淡然回道,“去百姓间走动,反而容易引起陈庆春的关注,被他猜出我们的真实意图。只要有他的账目,加上曹芸之的御状,就有足够的理由查他了。小小一个县令,还配不上‘万民请愿书’这么大阵仗。”
沈昱被他说得一怔:“呃……庄大人说得对。”
可前五世的庄砚宁就不是这么想的,他硬是要在百姓当中一一走访,一一调查沟通,然后让他们签下请愿书。后来在朝廷之上宣布调查结果时,与其说他在陈述案件情况,不如说在朗读民众的一封封诉冤状。其文字之动容,好似字字泣血,听着就让人不由觉得……
哗众取宠。
这是丞相沈方平的原话。
他还锐评庄砚宁的查案方式费劲,效率低下。之所以选择这么做,完全出于庄砚宁要“表演”一个得民心的清官。这人不是真为了朝廷和百姓,只是选择了一种赞扬最多的办法,实属沽名钓誉之辈。
然而时至今日,庄砚宁居然自己也评价“请愿书调查法”没用了。
沈昱觉得很惊奇,到底是从哪里导致的改变呢……
小少爷正想着,庄砚宁忽然又冒出个问题:“说起来,我刚才还没问沈少爷——
“你怎么知道,我们目前已经核算出了大部分陈家资产?”
沈昱:……啊哦。
【作者有话说】
庄砚宁:我这样查,这样算,这样推论……
小少爷:全偷了不就得了!
第75章 你不行吗?
这个夜晚,沈昱深夜未眠。
幽幽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他就坐在旁边,裹着厚厚的棉披风、抱着暖手炉。他身边还摊着一本书,不过这会儿他根本没心思看,只是呆坐在那,往仅仅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方向虚望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白天庄砚宁问出的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目前已经核算出了大部分陈家资产?”
沈昱当时懵了一下,随即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用来比对的总数,应该是还不知道的数字才对。
别说是他,就连庄砚宁都还不知道。所以这位御史敏锐地察觉了沈昱话语中的不对劲,并且直接提出了疑问。
沈昱面对庄砚宁质询的目光,一时间想不出完美的托词,内心禁不住地打起鼓起来。
——别愣着,快说点什么!再沉默庄砚宁就要怀疑了!
“这……这是我猜的啊。”万幸的是,沈昱这些二世祖都擅长撒些小谎,于是他开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是猜得不对吗?”
庄砚宁望着他,淡淡回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也不清楚陈家到底有多少资产。”
“嗯,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小少爷顺着庄砚宁的话,边说边快速转着小脑瓜,“我就是觉着,庄大人你们要是已经核查清楚了陈家的所有资产,那肯定早就告诉我了,而且要安排下一步行动才对。既然在这之前都没听你说已经完成了这步,就说明目前这个数,至少你们认为还不是真的总数呗。”
庄砚宁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已经占大部分了?”
“也是我猜的呀!”沈昱回道,“你们都辛苦这么多天了,按照庄大人的本事,合该有大进展了才是。而且按照庄大人原本定下的日程,现在也已经过了大半,时间上来说调查也应该进入后程了。”
沈昱越说思路越清晰,嘴皮子都利索了:“如果庄大人这边进展不顺利,应该会跟我说回帝城的日子要推迟了吧?你原本的计划,可是让我赶回帝城过生辰的。若有变故,你肯定会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是,甚至还会让我写信回家说一声!”
这套说辞总结下来,就是沈昱并不清楚陈家的实际情况,也并非掌握了办案进度,只是观察了庄砚宁的反应,并据此作出了推测。
只要庄砚宁表现得按部就班、稳如泰山,小少爷就默认准备能按时回家了。这与其说是沈昱的解释,不如说是他对庄砚宁的信任和赞美。虽然逻辑方面多少还是有点粗糙,可沈小少爷“没啥城府”的形象恰好弥补了这点,由他说出来还真不违和。
庄砚宁都被他的坦荡回应搞得默然了,稍倾,才带着些不知是失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问道:“沈少爷就这么信任我?”
“那是当然!”沈昱回得干脆,“我就是来当陪衬的,能做的也只有全心全意信赖庄大人,仰仗庄大人的能力了啊!”
这就明显是玩笑话了,可小少爷这种脱口而出的干脆态度,反而莫名让庄砚宁更受用。庄砚宁回话也更自然了一些:“沈少爷不必妄自菲薄,这不是马上要采用你的‘馊主意’了吗?如果真的能成功,这就是最绝妙的主意了,而你也是这次查案的最大功臣。”
“我?不不不。”沈昱一听话题终于转回来了,暗暗松口气,并指了指曾侍卫道,“要是真成了,曾大哥才是最大功臣。哦,这事还得靠庄大人来具体安排,所以庄大人也有大功劳!”
顿了顿,为了防止庄砚宁再说起陈家资产总数的话题,他又赶紧追问道:“庄大人觉得什么曾侍卫时候动手比较好啊?”
庄砚宁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今晚吧。”
沈昱:“一家?两家?”
庄砚宁:“最好两家。都确定放置账册的位置即可,陈家的我还能提供一个可参考的大概方位。”
“哦哦。”小少爷又转脸问曾侍卫,“曾大哥,行吗?”
曾侍卫点头:“尽力而为。”
他这类人,能点头就代表肯定能成。小少爷头一次让正经人帮忙办这么大的正经事,总觉得完全当“甩手掌柜”有些尴尬,不由得带了些讨好的语气说道:“那就劳烦曾大哥跑一趟、不、两趟了。不过,安全为上,别勉强。万一曾大哥因为这额外的任务受伤了,我可没法向陛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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