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正精神着呢。也要不了多久,庄大人放心。”沈昱晃了晃欠条,“保证明天继续给张游下套!一套接一套,叫他插翅难飞!”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果然是不会嫌累的。


    庄砚宁看着兴致勃勃的小少爷,暗想着,这事虽然还有种种不妥和不明之处,整体计划也相当粗糙……可既然沈昱准备“大展拳脚”,不如就随他去吧。


    ——左右也犯不了什么大错。


    就算有,在他犯错的结果显露出来之前,赶紧把案子钉死结案就是了。过不掩功,瑕不掩瑜。


    ***


    然而第二天早上,没等沈昱出门继续坑张游,张游的爹——地主爷张杭——先登门拜访了。


    他也不找沈昱,一来就先找了自己的“好兄弟”、县令陈庆春。等沈昱和庄砚宁这边得知消息时,已经是陈有铭过来找他们,要把他们带去前厅一起商议那张“赌债欠条”的事了。而且看陈有铭的脸色,迎接沈昱他们的绝不会是“亲切和蔼的县令姑丈”。


    庄砚宁昨晚上还想着要放手给小少爷自己表现,一听陈有铭的描述,心里当即冒出“不行,还得我来处理”的念头。他们跟着去前厅时,庄砚宁的脸色就凛然严肃,就差没直接走到沈昱前头,主动扛事去了。沈昱偏头瞄了瞄他,当即对他的内心计划猜到了七八分,于是悄然凑近。


    “放松,别紧张。”小少爷用气音劝慰道,“待会儿你先别出头,我来。”


    “这怎么行?!”庄砚宁蹙着眉头,“他们肯定会自持长辈身份,先对你发难。这种人讲话刁钻古怪得很,还会叫你下不了台,会很难受……”


    “小场面,没事的。”沈昱心道我连审讯都扛过几次,两个乡下人的刁难算什么,“再说了,本来我们就打算搅乱他们的关系。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择日不如撞日,直接一步到位了呗!”


    庄砚宁倒不是觉得这个计划太冒进,只是怕沈昱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少爷,一起搅和进来不安全。他想来想去,低声道:“不如回去把曾侍卫一起叫过来……”


    “陈庆春难道还敢让人真打到我们?”沈昱倒不怕风雨将来的混乱场面,反而回得更冷静些,“之前我俩被袭击,都是一时不察所致。我们现在都小心提防着,真有可能波及的话,躲着点就是了。别一上去就那么大动静嘛,咱们是去挑拨他们相互‘打架’的,又不是要跟他俩直接干仗。”


    说完,沈昱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陈有铭,又转回来冲庄砚宁轻轻一眨眼:“待会儿看我表演,我实在演得太过了,你再拦着点就行。”


    庄砚宁一般不做这么没把握的决定,可瞧着小少爷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来由地觉得可以相信他一次。


    “行,我会看着你的,你……小心点。”


    第73章 都别好过


    沈昱刚走进前厅,人都没看清楚,就听到陈庆春先发制人的声音:“贤侄啊,你玩得这么过分可不行啊!这可不是还在你家里。”


    饶是能预料到这种人的发难套路,庄砚宁还是神色一凛。


    沈昱的的反应更直接了,眉毛一挑就直接反问:“姑丈何出此言?”


    这语气,可没一点晚辈被训话时战战兢兢的模样。陈庆春看他的反应不像预料中的样子,有些不悦,有心让他在前厅里“罚站”一会儿,也算给个下马威。然而沈昱站在那看他不说话,扭头扫了一圈,直接找了个空位坐下了。这速度,比陈有铭坐得都快。


    庄砚宁自然是站到了小少爷身后。


    “……”明明是陈庆春先故意不说话的,被沈昱出乎意料地反制后,场面一时僵住了。张杭在旁边拿眼瞄他,未尽之言很是明显。


    陈庆春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样,还当着“好友”张杭的面被沈昱下了面子,顿时真有些来气。于是他再次主动开口,直奔主题地给沈昱介绍:“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本地的大地主张杭。这几天与你一起玩耍的张游,就是他的儿子。”


    沈昱其实都拿起茶杯了,闻言扭头瞥过去打量张杭,不起身、不尊称,甚至连个问好的话都没有。他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敷衍地抬手拱了拱,就算打招呼了。


    张杭顿时脸色一黑,陈庆春则是对沈昱的反应愈发诧异:“贤侄,面对长辈岂能如此无礼?!”


    “陈家与我阮家是亲戚,您还是县令,我自然尊称一声‘姑丈’。”沈昱被再次训话,眼看着脾气也上来了,“至于这位,既与我无亲缘关系,又是一届白身。非要论礼数的话……姑丈可是要我拿出我的赦命?”


    拿赦命出来,就是在强调“当官”的身份了。阮贤是官,张杭是民,照理说还得张杭给阮贤行礼才对。


    当然,沈昱乐意的话,叫声“伯父”“张老爷”也没什么。然而他现在就是不乐意,甚至要故意为难张杭,怎么可能还看在陈庆春的面子上尊称他?


    至于陈庆春,真是要被气得哑口无言了。


    沈昱刚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懂礼数的,尊称、行礼、礼物一样不少,而且还真帮陈家谋职位。陈庆春因此以为他是好拿捏的草包一个,没想到今天当着张杭的面,这位“好贤侄”把他浑不吝的一面表现得十成十。


    本来刚刚陈庆春还跟张杭拍着胸脯保证,几句话就能解决“赌债”问题。这下可好,越说越不投机,眼看着要不欢而散了。陈庆春既不想彻底得罪阮贤,也不乐意在自己好友面前显得太无能。想来想去,他只能摁住脾气,企图快刀斩乱麻地说道:“贤侄,听说你和张游在赌桌上连田地都押上了,田地何其重要,岂能用来做小小玩乐的赌注?这些都做不得数的,你快把欠条拿来,还给张老爷吧。”


    这哪是调解,简直就是直接下令了。沈昱本来是演的不爽,现在是越听越真不爽。


    “押的是张游,可不是我。而且是他说他家里田地多,拿出来做注也不在话下,怎么,现在想赖账?”沈昱盯着陈庆春和张杭,冷笑着伸手一摊,“不给地,行啊!给钱呗,一千五百两。”


    张杭惊道:“一千五百两?!”


    “对啊,一千五。就是因为张游给不起,我才允许他换成田地的,我还觉得这小县城里的地根本不值那么多钱呢。让他以地抵债,已经是看在姑丈的面子上了。”沈昱的语气愈发混账,他可太擅长当个嚣张二世祖了,“不会这也给不起吧?那我跟张游说玩不起别玩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这曲红县除了陈家就是他们张家了,我还以为张家也跟姑父家里一般阔绰呢。合着是他在瞎说!”


    这话只差没指着张杭的鼻子骂“穷鬼”了,张杭的脸又黑又青,却没法跳起来反驳。他总不能说“我儿没瞎说,我家就是有钱”吧?那不等于直接认账了!


    想来想去,张杭决定也撕开伪装客气,直接赖账了:“阮少爷,游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张家的地可不是他的。他签了欠条,却是实实在在的无地可给,你攥着欠条也没用。至于一千五百两,据我所知,欠条上可没写这个数。你要追债,那便追吧,等我儿什么时候发达了,自会还你的债。”


    他就是仗着阮贤在曲红县停留不了太久,只要把张游关家里,等到阮贤走了,谁还管张游欠的什么赌债?总不可能是陈庆春来替阮贤催债吧?


    然而沈昱还真问了,他活脱脱一副脾气顶上来硬要较劲的模样,瞪着陈庆春道:“既然如此,姑丈,你是县令。这事我要是告到你这里,你管不管?”


    陈庆春被这侄子的脑回路惊呆了。他顶着张杭和沈昱的视线,犹豫了一会儿,试图抽身:“贤侄,这属于民间私底下的欠债,官府管不着……”


    沈昱当即就站了起来:“连我的姑丈都管不了这事,那我看这曲红县是待不得了。隐霄,收拾行李!”


    庄砚宁在后面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


    “贤侄,贤侄!”陈庆春立马道,“这都是小事,大家都是朋友,有点小误会而已,何必动怒?”


    “小误会?我看可不小。”沈昱嗤笑道,“姑丈,我好心留下帮你、帮表哥,没想到在你这一个小小地主都能骑到我头上了。既然他非要赖,姑丈又管不了他,又说这是小事,那姑丈你便帮他出了这块地吧。这多少也算我阮家帮你陈家的辛苦费了,不然我们岂不是白白帮表哥……”


    “贤侄!”陈庆春生怕他一顺嘴全倒出来了,赶紧先开口阻止,随后又想着打消他的抵账想法,解释道,“这本就和陈家无关,怎么要我们来出这块地,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好啊,他不认,你也不认,就可着我一个小辈欺负?!”沈昱显然是脾气上来了,高声嚷道,“都不出,那也行。那就让张游来以罚抵债,叫我家丁亲自打他三十大板,此债便一笔购销!”


    嘭!


    张杭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岂有此理!阮贤,明明是你诈骗我儿在先,如今还在这胡搅蛮缠、满口胡言,别以为有一张赦令就能保你安全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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