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判断?”江邱明冷笑道,“你能判断的话,汪贵平都跟你说要报复了,你怎么还会毫不在意,就放任他袭击你和庄砚宁?”


    沈昱一个受害者被他马后炮,实在忍不住火冒三丈:“那汪贵平被放出来后发生的那些事呢?江大人可曾提前判断出来过?”


    “清和!”


    沈旬听到这,赶紧出声阻止。他本来想借弟弟之口,再次推拒江邱明莫名其妙的插手,没想到话题一下就跳到汪贵平这儿了。而且沈昱说的汪贵平被放出来后发生的意外,要算起来,可是一大堆人的判断失误——甚至包括皇帝——因此沈旬赶紧打断了自己弟弟的质问。


    “江大人,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沈旬又看向江邱明,神色严肃,“既然舍弟不愿意,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沈昱趁机催自己大哥要东西:“信!信!”


    沈旬盯了他一眼,警告他先不要再跳了,随后又朝着江邱明道:“还有那封信,无论如何,她给了清和,那就是沈家来接收。劳烦还给我们吧。”


    江邱明微微眯眼,质疑道:“都到这步了,你还想瞒着他?这女人都趴到他面前来了,你们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旬瞥了一眼地上的曹芸之,曹芸之吓得直摇头,连说“我没有、我没有”。


    “若不是江大人今日来访,也到不了这步。”沈旬也是有点冒火了,但表情上还控制着,语气还镇定着,只是说得内容有点冲,“我刚才也说了,后续如何,沈家自有决断,江大人不必操心。”


    江邱明看看他,又转头去看沈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把信往沈旬手里一塞,又冲着沈昱冷笑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亭子。


    沈旬再发火,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立刻转身跟出去要送。临走之前,他还没忘了处理曹芸之,扭头吩咐了一句:“先把她关起来,关远点。”


    曹芸之吓懵了,沈昱则是担心她会被带出丞相府,然后发生不可控的意外,于是道:“要么先关我院子去……”


    “不行。”沈旬打断他,“待会回来再找你算账。”


    沈昱叫道:“那你先把信给我!”


    沈旬对此的回答是,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亭子。


    沈昱望着那摇摆的帘子,沉默,抄起手边的杯子就往地上一砸——


    砰!!!


    沈旬不由得脚步一顿,就连走在更前面的江邱明都回过头来。他们看不到帘子里面的情况,但好一会儿都没传来更多骚动,只是一片寂静。


    两个男人意识到这大概只是沈昱在发脾气,暗暗松口气。沈旬转回来,走向江邱明,两人就这么间隔一步远、无声地走向大门。


    ***


    当天晚上,沈家父子三人对坐一堂。沈丞相和沈旬终于决定,把曹芸之的事对小儿子和盘托出。


    他们预想是说完之后,沈昱应该会惊讶,会不断追问。然而小少爷表现得非常冷静,他只是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沈旬说完了,也闭口不言了,沈昱才开口问道:“所以,爹准备如何处理曹芸之?”


    沈方平略感意外,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扫了扫小儿子,略一沉吟后决定反问:“你是如何想的?”


    “如果将她弄出丞相府,脱离我们的视线,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沈昱也没啰嗦,径直道,“如果要‘处理’她,她的存在已经被他人知晓,贸然处理也容易被拿了把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旬刚喝完茶水,放下茶杯就道,“你是不是就想把她弄到你院子里?你知道了的来历,还敢把她放在身边?”


    小少爷道:“她不会对我如何。”


    沈旬气笑了:“你凭什么肯定她不会对你如何?”


    沈昱:因为她过去五世都没揣把刀把我攮了,包括我最落魄的时候。


    这女人甚至在后续都没听说过名字,估计就是一闪而过的所谓“路人角色”罢了。


    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沈昱只能道:“她没那个胆子。”


    “她可怜兮兮地给你一跪,跟你求情,你就知道她没那个胆子了?”沈旬反驳道,“她不过把一封信给你,你就当她已经投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昱都懒得反驳了,学了一句亲哥的话,没好气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吧,我一开始就这么问了,还非得先考考我。”


    沈旬和沈方平对视一眼,沈旬这才道:“爹准备把这事私下禀报给圣上,然后恳请圣上暗中处理。至于去办事的人选,除了圣上决定,爹也会视情况给些推荐。如果推荐不上,就在去处理的队伍里混入些我们的人。即便影响不了处理的结果,至少消息灵通些。”


    沈昱也没问他怎么没提曹芸之,幽幽道:“这事……怕是会落到御史台头上。”


    “落在御史台也不奇怪。”沈方平道,“只是看会是谁来接下这个差事。”


    沈旬思索道:“以往与我们关系不错的那几个……还有庄砚宁?他最近常来丞相府,与清和的关系不错,或许也能……”


    沈昱惊道:“他不行!”


    父子俩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声吓一跳,问道:“为什么他不行?”


    “庄砚宁此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沈昱轻轻眯着眼,望着虚空,有些出神,“让他去曲红县,他可不会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轻拿轻放。若是还给他找到一些陈庆春真跟咱们沈家有的联系,比如过年送个年礼、偶尔会派人来问候;又比如和陈庆春有勾结的其他人,恰恰又和丞相府有点联系……他可不会先回来听听丞相府的解释,只会一股脑地禀报给圣上。


    “再然后,被暗中彻底调查的,就会变成我们沈家。”


    沈方平和沈旬都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么一段。


    沈旬觉得不可思议:“庄砚宁怎么可能是这么执法如山的人?”


    沈昱道:“他就是。”


    “他可是在汪家的案子里搞了不少小动作的,不少上不得台面,大家心照不宣罢了。”沈旬也道,“他‘刚正不阿’?他自己可干净不到哪里去!”


    沈昱回道:“因为他是立场正义、结果正义的人。只要他自认站在‘正义’的一方,那他做什么都情有可原,都可睁只眼闭只眼。”


    “清和,你怎么会这么想?”沈方平蹙眉,却不是要质疑沈昱的“联想”,而是道,“可是庄砚宁的哪些举止言论,叫你怀疑他的为人了?还是你知道了什么关于庄砚宁的秘辛?你既然瞧出他的异常,怎么之前都不说一声,还照常与他来往?”


    沈旬也奇怪:“对啊,你不是还挺喜欢找他玩儿的吗?”


    沈昱没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好在他准备了另一套说辞。


    “因为我之前一直是‘好人’呀。我可跳河救过孩子的呢,还在大戏院给他解过围。”小少爷哂笑一声,颇带自嘲意味,“好人跟他玩,什么都不用怕。可现在沈家有了瑕疵,搞不好还是大瑕疵,我就是沈家人,能脱得干系吗?”


    沈方平道:“他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这样认为了?”


    “不必举例,他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的人。你们不信,只管看就是了。”沈昱有些怅然,不由轻叹一声,“怕就怕等他露出真面目,一切已然来不及……”


    沈旬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今天跟江邱明发脾气,可是也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小少爷嗤笑道,“他本来就生性多疑。今日他敢私自查沈家的下人,明天是不是就要擅自查沈家了?他既然知道曹芸之的来历,不说让沈家自己处理,为什么还反而要把人要走?这不就是要走一个把柄?”


    沈旬道:“他原本跟我说的,就是让沈家尽快处理陈庆春一伙。可到了你面前,不知为何忽然又说想要走曹芸之。不过,他之前倒也说过,曹芸之放你身边的话可能会用你报复曹家之仇,所以不可让她接近你。”


    “哥你自己觉得他的话可信么?”沈昱想了想,“与其说他今日来跟你交流曹芸之的底,是为了跟沈家交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敲山震虎式的警告?”


    沈方平的神色愈发肃穆。


    “如果江邱明来对丞相府敲山震虎,那就不是他要敲山震虎了,而是……”沈方平没说出那个名号,但兄弟二人都知道他想说谁。


    沈方平又问:“清和,这事要是真的,那非同小可。你这猜测可有根据?”


    沈昱坦然:“没有。”这部分确实是猜的。但根据前五世江邱明的行事风格,他就是干得出来。


    “我只是觉得,我买个丫鬟,关他什么事?他怎么就忽然想查了?”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儿长大了。”沈方平没批评他擅自猜测,感叹道,“既然如此,我沈家虽然还不便擅动,但也不得不准备了。得先探探朝中是否有人已经得了风声。”


    兄弟俩问:“爹准备如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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