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看向亲哥,亲哥代答道:“那,便如林大人所说的去做吧。林大人有心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代我爹感谢你。”


    林湛回道:“沈大人客气,是沈少爷应当好人有好报。不过我也不确定这办法能否管用,若是将来收效甚微,各位见谅。”


    沈昱:可别提“好人好报”,我都被你们这几个报应五世了。


    小少爷腹诽着,看林湛这么运筹帷幄的样子,忍不住又起了为难对方一下的心思:“林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一块解惑了呗?”


    “沈少爷请讲。”


    沈昱就望着他,问道:“那日在渡光寺,跟你吵架还……的考生,如今信服你的议论了吗?”


    林湛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他来之前,想过沈昱可能会提起七夕那晚,提起渡光寺那天,却从没想过沈昱会问起自己和其他人发生争执的后续。


    ——这是什么意思,想提醒我他记得我的狼狈落魄时的样子吗?


    ——可他也没说出我被砚台砸了,不得不马上洗了唯一一件外裳的事……


    其实林湛的脑海中,渡光寺后院一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沈昱说过的那些尖锐评论,也还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他说:“其他人都不同意你,你何必还浪费时间在这里与他们辩驳。”


    他又说:“直接考场见真章,以功名叫他们闭嘴,不是更简单?”


    他还说:“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服,还敢跟你争辩吗?”


    那时,林湛觉得这小少爷真是权贵之家的发言,无所谓真理,只以身份压人。如今再回想这些话,林湛心底竟生出某种异样的感觉。


    仿佛这小少爷就知道自己能考中功名似的,然后今天再遇时,他就得意表示:我就知道你会考中,现在,你用你的身份让他们闭嘴了吗?


    林湛心中五味杂陈,却对这个小少爷生不出以往那种对权贵作派的厌恶感。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徐徐回道:“我不知道,我也已经不在意他的想法了。”


    沈昱闻言,并不意外,反而抚掌而笑:“你这才是权贵人家的作派,丝毫不把那些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因为如今他们已不能与你同起同坐,他们的想法,对你毫无意义!”


    林湛想要反驳,但沈昱又道:“林大人,你当初说就算他考上了,以强权压你,你还是会坚持你的想法。可如今,你若问他,他还会坚持他的想法吗?”


    林湛道:“他如今是否坚持,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不过不管他如何选择,我都不会去问他。他只是没考上,罪不至被如此侮辱。”


    沈旬听着,感觉自己弟弟好像和林探花越聊越不投机了。他正要开口插话,却听沈昱道:“林大人好度量,竟连伤过你的人都能视若无物。我就不一样了,被奸人所伤,我是必须要那人狠狠吃点苦头的!”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却意外没让林湛更不赞同。恰恰相反,林湛看了看他的腿,点头应道:“沈少爷的事不一样。伤害你的人,理当严惩。”


    眼看危机解除,又闭上嘴的沈旬:……我弟弟还挺会发小脾气啊。


    小少爷却好似没察觉林湛的态度转变,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哦对了,林大人,还有个问题,能顺便问问吗?”


    林湛再点头:“请讲。”


    小少爷:“你……骑马能带人吗?”


    【作者有话说】


    沈大哥:不好!弟弟要找别的司机!


    第31章 为你写诗


    沈昱当然又被拒绝同乘了一次。


    林湛还拒绝得挺小心,说了一堆理由。比如他自己骑马的水平很一般,秋猎那天只怕也没法跟上打猎的骑行队伍,很可能是留守营地派,更没能力带人骑马;又比如沈昱的腿伤到秋猎那天应该还没好全,即便林湛能带人,他也不会带一个恢复当中的伤员。


    虽然拒绝得很有理有据,沈昱也点头表示接受,可林湛总觉得这小少爷又委屈上了。直到他离开丞相府,还琢磨着沈昱是不是真被腿伤憋坏了。


    ——可沈旬就在旁边,要是能带这个小少爷骑马,沈旬不就自己带了?沈家都不同意的事,哪个外人敢点头?


    ——要不……秋猎那天带点有意思的东西,给他打发时间?


    林探花就这么一路思虑着回去了。


    他哪知道,沈昱面对他的拒绝,何止接受,那简直是差点憋不住乐地接受。


    ——太好了,这样庄砚宁能跟进狩猎场的机会就更小了!


    ——秋猎会发生的那件事……我抢不到,庄砚宁也别想在现场!


    ***


    秋猎之前,还有一件“小事”先迎来了了结——汪贵平被判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姜承耀亲手拍板了刑罚:杖五十,徒三年。


    这个三年牢狱之灾看似不轻,可要是之后汪成走关系疏通疏通,多少还有减刑的机会,至少能叫自己儿子在牢狱里过得稍微好点儿。真正严重的是那“五十杖”,对于不事生产的贵门公子哥来说,几乎等于杖毙了。姜承耀还要求当天、当众行刑,使得汪成连暗中请人帮帮忙的机会都找不到。


    汪成还得在面上坚决支持皇帝的决定,把自己的儿子说成生性顽劣、就是该罚,一副公事公办、大义灭亲的模样,天知道他私底下咬碎多少牙。他可未必真有多心疼儿子,但刚到帝城就被下了这么大个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总之,汪贵平在被宣判的当天就挨了打。听说执行的人很有水平,腿部以下几乎打烂了,却给他留了一口气。皇帝允许汪家将他接回去一个月短暂养伤,等伤情稳定了再继续坐牢。别人都交口称赞皇帝仁义、体恤臣子,沈昱闻言后只觉得这姜承耀真是太会精打细算了。


    合着打伤之后的照料他是一点不想从国库出钱呗?


    而且汪贵平要是挺不过一个月,那也不用牢狱去处理了,更省事。


    可惜的是,汪贵平居然真没死成。


    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半个月内还真稳定下来了。当然,这说的是一条小命基本保下了,还能苟延残喘。可他的腿伤之重,帝城所有大夫都摇头犯难、无力回天。江邱明后来到丞相府跟沈昱说后续时,表示就算御医出手,最多也就不至于高位截瘫,半身不遂而已。日后等汪贵平进了牢里,要是汪成不花大价钱请人继续照顾他的吃喝拉撒,不出半年,他就得死在牢里。


    沈昱听完,撇嘴评论:“这下好了,他肯定彻底恨上我了。回头我要是再被打,那大家也会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呗!”


    “听你这意思,是想赖我?”江邱明听了直乐,“还是怪圣上?毕竟可是他点头让你找汪贵平玩儿的。”


    “岂敢岂敢,只能怪我自己倒霉。”沈昱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我就不该放他进来探病,不该七月二十九那天出门,不该在戏院那天强出头!毕竟因必有果,报应全给我了。”


    江邱明意味深长道:“你怎么不说你那天不该跳河救人?那一切后续都不至于把你牵扯进来。”


    “救人有什么好后悔的,就是家里人因为这事说了我好久,还关了我半个月,有点烦人而已。”这回沈大哥没陪聊,小少爷抱怨起来相当大胆,“我再混账,也不至于后悔救人。”


    “即便庄砚宁抢了你的名声?”


    “一码归一码。抢名声是有点令我意外、令我不快了,但还没到生恨的地步。”沈昱想了想,似乎很随意地说道,“对了,听说庄大人在审判汪贵平的时候出了大力,他应该更是汪家的眼中之钉了吧?江大人如何看这事?”


    不会已经开始全方位保护了吧?


    光保护他、不保护我,那我可要闹了!


    “看什么,看庄砚宁的安危?”江邱明嗤笑道,“沈少爷,你是不是忘了,庄砚宁是御史!就算被打的不是他,弹劾官员和其亲信的不法之行,参与重大案件的审理,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要是怕被报复,趁早别干御史了。”


    虽然这话确定了江邱明还没特意保护庄砚宁,可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对庄砚宁的欣赏,还是让沈昱警铃大作。


    “江大人这么说,就好像只有我贪生怕死似的。”小少爷轻哼一声,“也就是这一个半月把我关家里……”


    后面的他没说完,说出来就太偏离他想模仿的那个人了。


    江邱明却接话道:“要是让你出去,你会在汪贵平被抓之前,就直接把他狠狠打一顿?”


    沈昱:“……”


    啧,怎么这么会猜,又给他猜中了!


    “哈哈,沈少爷不必这副表情,嘴上说说而已,我又不会因此做什么。”江邱明乐道,“而且就算你真带人去揍他了,也可以归类为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别说他打了你,你打回去是天经地义;就算他没打你,你身为丞相之子,你就打他了,汪成又能拿你如何?”


    沈昱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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