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换鞋凳上,旋即他蹲下身体,帮她把靴子脱下去,换上拖鞋,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疲惫。”


    黎冉垂视着他,一直没说话。


    靳言也没催,就那样蹲着仰头看她,手还握在她的小腿上。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良久,她说:“没什么……”


    这话传到靳言耳朵里,他自然是不信的。


    “是我还不足够让你完全信任吗?”


    黎冉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前不久他才给她换的,毛茸茸的。


    过了会儿,她才又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睛,轻轻道:“有点累。”


    “身体累还是心里累?”


    “都有吧。”


    靳言站起来,没再问,把她从换鞋凳上抱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身前,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


    “放松。”他提醒。


    黎冉直接闭上眼睛,唇角带笑,“我以为你会给我按摩的。”


    靳言笑笑说:“按,等会儿回房间按,现在先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黎冉尝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她发现太难了,只能勉强放松身体,问道:“可能年纪上来了,体能有些跟不上,前两年还没有这种感觉。”


    纪录片拍摄结束,她也一直没有休息,可以说在做两份工作,并且持续了快两年。


    顿了顿,她又睁开眼:“你肯定也有很累很疲惫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呢?”


    靳言不疾不徐地说:“这几年还好,虽然工作越来越多,但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算不上累。刚创业那会儿,东奔西跑,那才是累。不过我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我的付出有能承接它的对象,回到家能见到她抱到她亲到她睡到她,也就没那么累了。”


    已经这个年纪,黎冉听完还是羞涩地笑了下,偏了偏头看他,“我还有这功效呢?”


    靳言低头吻她脸颊:“你这自我认知不够清晰啊。”


    黎冉淡淡笑出声。


    又倚着他靠了会儿,她喊他名字:“靳言。”


    “嗯?”


    “阿姆斯特丹,你陪我去吧。”


    “好。”


    “你还可以空出额外的时间吗?想休息几天。”


    “我来协调时间。”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坐船,有梵高博物馆,还有王宫和纪念碑……”


    靳言不紧不慢地说了好多,却没收到一点回应,等他再垂眸看的时候,黎冉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叹口气,干嘛把自己累成这样。


    待她睡得熟一点,他把人抱回房间,确认没有生病后,给她盖好被子,又退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安排着两周后的出行。


    做着做着计划,他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勾,开始了一场密谋。


    -


    双十一那天,黎冉跟靳言又过了一个生日。


    日子很快便来到十一月下旬。


    落地阿姆斯特丹时,天已经黑透了。


    机场的灯很亮,是偏暖的橘色。


    此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靳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黎冉跟在他身侧,手臂上还搭着她的外套。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靳言驻足,把外套搭在她身上,“衣服穿好,这里比北城冷得多。”


    黎冉低低“哦”了声,把衣服穿好。


    机场外有风,不算大,却是湿冷的,仿佛可以钻进骨缝里。


    靳言早已预订好车,他们没在冷风里等太久。


    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化开。运河在车子右边,黑黢黢的,偶尔有一艘船经过,船上亮着灯,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黎冉靠着靳言的肩膀,欣赏窗外夜景。


    到了酒店,靳言用一口流畅的英文跟工作人员沟通,要了两份晚餐。


    典礼在后天,他们第二天去了梵高博物馆,也去了桑斯安斯风车村。


    颁奖典礼在一座老剧场举行,红毯不长,媒体却不少。


    而参与拍摄的人员,有签证的,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坐在后排。


    还有一个跟纪录片没关系的人,也来了。


    黎冉对此感到诧异。


    戚识毫不掩饰地说:“出门旅游,有人给报销,何乐而不为?”


    她意有所指,黎冉朝靳言看过去。


    他只笑笑,没说话。


    黎冉身穿一袭白色长裙,屏息凝神地坐在座位上。


    剧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的手还是冰的,靳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奖项一个一个颁,最佳短片、最佳新人、最佳摄影……


    每颁一个,黎冉的心跳就快一点。


    苏予坐在她旁边,比她好不到哪去。


    最佳文化纪录片颁到倒数第三个,主持人念出英文片名的时候,黎冉完全愣住。


    苏予反应快,猛地站起来,拉着她喊:“黎老师!是《古籍修复纪》!”


    全场掌声。


    黎冉身体僵硬地被苏予拽着往台上走,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予用英文致辞,感谢评委、感谢团队、感谢修复室的每一位修复师。


    黎冉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用英文落落大方地说:“我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已经十余载,早已习惯这份沉静安稳的生活,如今取得的这份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修复室所有老师以及幕后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她跟苏予一同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黎冉发现靳言不在,外套还搭在她的椅背上。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他的人影,只好拿出手机给靳言发消息:【你去哪了?】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又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不过还好,靳言不在她身边,戚识从后边挪到前边陪她。


    颁奖礼结束,大家起身往外走。


    走出剧场,冷风扑过来,黎冉缩了缩脖子,得亏身上有他留下的外套。


    她刚要拿起手机给靳言打电话,问他到底在哪里,就被戚识拍了拍手臂,“冉冉。”


    黎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朋友:“怎么了?”


    “跟我来。”


    黎冉被她牵着走下台阶,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排排小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运河边,像一条发光的路,路的两边站满了他们的朋友和同事,都是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在荷兰还是在中国。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看到中心那个人的时候,黎冉的步子已经慢下来。


    靳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规整地打着领带,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凌乱,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用黑色包装纸裹着。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慢慢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当她下到台阶下面,靳言便走了过来,戚识早已退到一边。


    他在她跟前站定,将手里的玫瑰花束递给她,而她好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给什么接什么。


    “黎冉。”靳言开口,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以前欠你一次求婚,那时候我自作聪明地以为这些世俗的东西什么都代表不了,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要,我让你等了太多年。”


    说完,靳言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绒盒,打开,里边是一枚戒指,指环内侧刻着一层小字,看不太清。


    后来黎冉才知道,那枚戒指是格拉芙Promise系列的单钻戒指,他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才终于购得。


    而戒指内侧刻的,是他们名字的缩写:LR&JY。


    他后撤了一步,单膝跪下去,手抬着绒盒举在她跟前:“今天我站在这,想问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还愿意跟你眼前这个叫靳言的男人,再结一次婚吗?”


    周围有经过的外国人起哄。


    “Say yes!”


    “Marry him!”


    黎冉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半掩着脸,热泪盈眶地看着面前为她俯首称臣的男人。


    这一年多,他们一直在谈恋爱,相处得倒也融洽,他从来都没提过复婚的事情。


    她以为,再不再结一次婚,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以为,她可以用平常心看待婚姻。


    直到今天,他单膝跪地,拿着戒指向她求婚,她的心还是会颤动,她也仍旧愿意再踏进去,尝试和他一起的新的生活。


    黎冉破涕为笑,伸出右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靳言笑了下,将戒指拿出来,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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