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问出几个问题,超出她这个年纪该懂的范畴,好像她就是天生的领导人。


    靳言对此感到很欣慰。


    靳倾词像他,也像黎冉,有他的逻辑,也有她的敏锐。


    聊的时间不短,挂断视频前,靳倾词又一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


    那一刻,靳言忽然觉得小女孩长大了,开始学着大人的样子关心自己在意的人。


    他有些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靳倾词不过14岁。


    视频挂断,靳言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看着面前的食物,索然无味。


    瑞士的夜很静,没有北城那样喧嚣。


    当然,也没有她。


    他没再进食,买了张飞波士顿的机票。


    妻子不在身边,就让女儿陪陪他吧,好像他也只剩下靳倾词了,那点仅存的温暖。


    -


    波士顿的十一月比北城要冷。


    靳言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但他却像个铁人一样,没有瑟缩一下。


    回到当地的房子里,见到好久不见的阿姨,靳言打了声招呼。


    刘姨很诧异:“先生,您怎么来了,小词要五点才放学。”


    “出差,顺道看看小词。”


    等小词放学的时间里,靳言问了问刘姨小词最近的生活,格外关注了一下跟那里邻居明礼的情况。


    刘姨说:“这俩孩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像好久不见的朋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一见如故。”


    “啊对,就是一见如故。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虽然前段时间闹了点不愉快,但解决之后关系比之前更好了。”


    靳言对那个不愉快有点印象,当时他还以为是明礼欺负了小词,不过具体什么事他并不清楚。


    刘姨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靳言有些无奈,这件事有什么好吵的吗?


    快到五点,刘姨问:“今天是先生的生日,晚上先生是跟小词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在家吃吧。”


    “那我去做两碗长寿面,先生过来,小词一定很开心。她平时总是跟我念叨您,担心太太不在您身边,您忙于工作,照顾不好自己。但又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怕耽误您工作,不敢给您打视频。”


    说着,刘姨已经进了厨房。


    靳言呆滞在沙发,喉间发涩。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靳倾词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害怕给他打视频呢?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


    这边的房子是别墅,靳言跟坚强玩了一会儿,站在窗边往外看。


    没多久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就出现在他的视野,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大概率就是明礼。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两个人穿着棉服走在路上。


    靳倾词脸上带着笑,后退着走,声情并茂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虽说女儿随父亲多一点,但靳倾词更像妈妈。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黎冉。


    因为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靳言挪动步子,打开别墅的大门走出去,直接叫道:“小词。”


    靳倾词转过身,朝声源看过来,他肉眼可见地看见她张开了嘴巴,而后转头不知道跟明礼说了句什么,背过手压住身后的书包就朝他跑了过来。


    “爸!你怎么来了?”


    靳言看了远处的明礼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淡淡道:“过来看看你。”


    离得近了,靳倾词忽然捂住鼻子:“爸爸你好臭啊。”


    “……”


    在她回来之前,他没忍住抽了两根烟。


    “爸爸你别抽烟了吧,对身体不好。”说着靳倾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再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糖吧。”


    靳言把她手里的葡萄味棒棒糖拿到手里,“嗯,以后都不抽了。”


    他们走进别墅,靳言关上房门。


    刘姨刚好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走到一旁做别的。


    靳倾词放下书包洗了手,坐在餐桌前,跟他讲起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他发现靳倾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用一个很刻板的词语来说,是淑女。


    但是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力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让她看上去更成熟几分。


    “爸爸,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啊!明天就走吗?”


    “还有工作。”


    靳倾词瞬间垂下头,没了刚刚的气势,低低“哦”了声。


    “爸爸,你回国之后别总忙工作,让杨叔叔替你分担一些,你多休息休息,你已经比我上次见你又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靳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有吃饭,江莱也会提醒他,但三餐并不规律,有时忙起来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


    而且一个人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样。


    “爸爸,这一点你要跟妈妈学一学,你们分开之后,妈妈做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尝试了很多没有接触过的事情。有朋友,有工作,现在每天都很快乐。”


    靳言拧起眉:“我跟你妈没分开的时候,你妈不快乐?”


    靳倾词缓缓摇了摇头:“妈妈跟我说,如果一直那样生活下去,她会越来越不开心,失去自己,变成一个空心人。”


    “我问过我妈是不是你让她不开心了,她用列车做比喻,说你们想要去的终点不一样了,但我知道,你就是让妈妈不开心了。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前段时间你们要分开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怕自己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小孩,而且我妈从来都没说过你都不是,但现在看到妈妈开心,我也并没有缺少你们的爱,就好像有些释怀了。”


    “我是你的女儿,所以我会无条件爱你,就像你无条件爱我一样,你对我好与不好,都是我的爸爸,但是妈妈不一样,她是你的伴侣,但她也是黎冉,如果她失去自己,只是你的妻子,就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心人。”


    靳倾词看着他,声音轻下来:“我知道你很爱妈妈,也很爱我,但有的时候,你给的,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他女儿的思想什么时候这么成熟了?


    靳言静静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让黎冉不开心了,他让黎冉成为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心人,他给的不是她们想要的,女儿甚至已经接受他们分开的事实……


    靳倾词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上扎。


    他也看着靳倾词,两个人对视着,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他无法忽视。


    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回应,靳倾词唇角下撇:“对不起爸爸,我说了很多不应该的话。”


    沉默片刻,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不再吭声。


    靳言坐在她对面,看着女儿吃饭的样子,她的睫毛跟黎冉的一样,都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手,又朝他走过来。


    那时候他想,一定好好护好这个小姑娘。


    后来他做到了,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学校,给她安排了近乎完美的人生。


    可现在,靳倾词却跟他说,他给她们的,并不是她们想要的。


    那她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毫不保留,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不知道。


    但靳倾词的话,他也一句都反驳不了。


    那天夜里,靳言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回国的飞机上,身体实在撑不住,睡了几个小时。


    落地后,没倒时差,直接去了公司。


    江莱过来跟他汇报完工作,谈起别的事情:“靳总,太太那边应该已经发现房子的事有我方的参与,不再联系中介了。”


    “我知道了。”


    江莱站在那如芒在背:“那后续……”


    靳言目视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


    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停下吧。”


    “好的。另外克什米尔蓝宝石大概会在下周五送到您手中。”


    靳言抬起双眸,点了点头,“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江莱走出办公室,靳言起身踱步到窗边,眺望着远方的黑蓝。这几天天气不好,偶尔有沙尘,过几天还预报有雨。


    他手中摩挲着黑金打火机,大脑中在计划着什么。


    送花,她不收。


    安排房子,她拒绝。


    既然她不喜欢,那他就先暂停。


    等过几天蓝宝石运回国,他亲自送过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没道理不收。更何况几年前她说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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