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泽偏头看了靳言一眼, 随后点头:“吹了一天风,回去喝点板蓝根,预防感冒。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旋即他朝靳言颔了颔首,转身上车。


    引擎声响起, 尾灯亮了一下,车子驶出去。


    一时间,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冉侧着身子,视线还落在江文泽的车上, 目送他离开, 始终没看靳言一眼,视他为一团空气。


    北城的十一月, 昼夜温差大, 夜晚不过几度。


    忽然刮来一阵冷风,穿得不算单薄的黎冉还是瑟缩了下。


    倏地,肩膀一沉,带着温热余温的外套落下来,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压下:“不是早就结束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车呢?”


    本来八点多应该到家的,但开到半路她的车突然出故障,江文泽帮她看了下,并没找到问题在哪,只好叫拖车。


    折腾到现在,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她现在只想赶紧上楼,洗个澡,倒头睡觉。


    但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轻而易举盖过倦意。


    他谁?


    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她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黎冉把外套从肩膀上拽下来,塞进他怀里,懒得跟他说一句话,扭头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靳言的眉头快拧成麻花,跟在她身后:“我在问你话,听到没有?跳伞那么危险的活动以后不要做了,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啰里吧嗦……


    管天管地……


    以为自己是谁啊!


    黎冉加快步伐,骤然回头:“别跟着我!”


    见她如此大的反应,靳言在原地愣了一瞬,眼神暗下去,喉结翻滚,一只手抬起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顿了顿又放下去。


    想到刚刚那个年轻的男人,他心里那股劲开始翻涌:“看上年纪小的了?”


    “反正看不上你这个40的了!”


    “……”


    被噎了一下,他没再开口,压下去那股无名邪火,但脚步未停,跟着她走进单元楼。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黎冉摁下按钮,门开后她走进去。


    “你——”


    靳言提步想跟进来,黎冉伸出左手食指指着他,眼睛瞪大几分,右手按了楼层。


    门外的男人跃跃欲试,黎冉毫不让步,手上又用了点力,指尖泛白。


    几秒后,电梯门缓缓关上,黎冉呼出一口气,耳边都清净不少。


    靳言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看着跳跃的红字,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理都不理他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车里,静谧的空间,每一声呼吸都格外清晰。


    “靳总,我们现在去哪?”


    江莱的声音打破沉寂。


    靳言的视线落在楼宇高层,一时间没有应答。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黎冉对他会是这种态度。


    冷漠,憎恶。


    靳言报了个刚那辆车的车牌号,“去查一下车主。”


    -


    黎冉打开门,房间里漆黑无比,大概父母已经睡了吧。


    到家之前,仲堇荣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也打过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被母亲催促回家的少女时代……


    黎冉灯都没开,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回到卧室,一刻没有停歇,直接到浴室洗澡。


    放热水的时候,忽然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真要感冒?


    她快速洗完澡,吹干头发后,轻手轻脚踱步到客厅找药倒水。


    药还没找到,“啪”的一声,客厅瞬间亮如白昼。


    “你蹲那干嘛呢?”


    仲堇荣尖锐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冉扭了下头,母亲穿了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还没适应强光。


    她声音略显沙哑:“找点药吃,没吵到你吧?”


    “找什么药?你怎么了?上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黎冉摸到感冒药,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没怎么,你赶紧回去睡吧。”


    她没解释太多,不然肯定少不了母亲一顿唠叨。


    话音落下,她倒了杯热水,返回卧室。


    就着水服下感冒胶囊,便躺到了床上。


    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下,她看眼消息,居然是小词。


    宝贝:【妈妈!跳伞是什么感觉?会害怕吗?可是在柯凡姐姐的视频里,只觉得你们好自由好勇敢】


    黎冉脑袋有些发晕,但还是笑了下,认真回复:【当然会怕,也确实自由】


    lr:【刚跳下去的时候,心脏好像跑到了嗓子眼,风大到睁不开眼,脑子一片空白】


    lr:【但是教练让我睁开眼之后,我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墨绿的树和山,整个人被风托着,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


    也许是知道她还没睡,靳倾词的视频直接打过来了。


    黎冉神情恹恹的,眼皮也有点睁不开,却还是笑着的:“小词~”


    “妈妈你还没睡吗?”


    此刻,她倚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马上就要睡啦。”声音微哑。


    “妈妈你感冒了吗?鼻音好重。”


    “有一点点,我刚刚吃过药,明天应该会好。”


    靳倾词的声音放轻:“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闻言,黎冉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嗯,很开心。”


    “开心就好。”


    不知为何,黎冉从靳倾词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担忧和牵挂。


    或许,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毕竟这段时间靳言的状态算不上好,小词心思又那么细腻,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但黎冉什么都没提,靳言的心情与情绪,现在不归她负责,如果靳倾词问,那她也只能说,那是靳言自己的课题。


    过了会儿,靳倾词问:“妈妈,我能不能也体验一下跳伞?”


    黎冉想了想说:“妈妈不太清楚未成年能不能跳伞,等我了解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妈妈想带你去新西兰的皇后镇去体验跳伞。”


    回来的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文泽跟她推荐了几个国外适合跳伞的地点,她挨个搜了搜,比较心仪的就是新西兰,可以看到雪山、湖泊、冰川、火山的同框。


    靳倾词大吃一惊:“真的吗?妈妈你居然同意我玩这种危险运动?”


    “嗯?我以前不让你玩吗?可能因为你太小了吧。”


    或许以前,她们对靳倾词是有点过度保护的,就像靳言对她。


    但现在,女儿已经成长为大姑娘,该适当放手了。


    话落,黎冉打了个哈欠。


    靳倾词见状说:“妈妈,你赶紧睡觉吧,不要生病,晚安啦~”


    “拜拜小词~”


    挂断电话,黎冉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两点,靳言还坐在书房里,看着几分钟前江莱发过来的男人资料。


    江文泽,男,28岁,独立音乐制作人。


    代表作……


    靳言从前往后翻看一遍。


    要长相,长相不突出,论能力,能力不出众……


    平平无奇一男的,没看出哪里特别。


    他抬手捏捏眉心,无奈摇了摇头。


    黎冉不会看上他的,那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


    -


    11月的第一个周一,迎来了纪录片《古籍修复记》开机的日子。


    修复室的门大敞着,正前方摆了几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几台摄像机架在院子里,媒体区立着工作人员穿梭忙碌,调试设备。


    苏予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齐肩短发,让她看起来完全一副精英模样,她手里拿着流程单,一边跟摄影师沟通,一边用余光扫着门口。


    谁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


    明明认真的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车还没修好,黎冉今早打车来的。


    天气晴朗,她穿了一件素白的棉麻衬衫,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开衫,头发低低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视线一转,看到王秀丽穿着黑色宽松连衣裙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脸色还不是太好,但比上次见她精神了些。


    黎冉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王老师,你身体还好吗?”


    王秀丽没什么表情地说:“身体没事。”


    黎冉抿唇客气笑笑,“没事就好。”


    她感冒还没好利索,怕传染个她,便没再久留,刚要提步转身,却忽然被王秀丽叫住:“黎冉。”


    “啊?”黎冉驻足。


    王秀丽站在她对面,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我怀孕的事不是你告诉周老师的,当时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你为我争取拍摄机会的事情,周老师也跟我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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