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已经被护士送过来,视频可以自己打。
“好的靳总。”
江莱走出病房后,靳言才问:“一晚上没休息?”
黎冉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托靳总的福,本来只用照顾我爸,你跟回来,什么都还没干,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我还得……”
话没说出口,她把后边“惦记着俩”咽了回去。
但靳言却没打算放过他:“还得怎样?”
靳言躺着,黎冉站着,可并不妨碍他们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陷入沉寂。
顷刻后,靳言骤然笑了下,打破沉寂:“过来。”
不是命令的语气。
更像是疲惫下的一种本能驱使,朝她伸出手。
黎冉看向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却透着无力。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下仿佛藏着更多的东西。
“靳言。”黎冉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音很轻,“我没精力应付你的需求,小词到底有没有事?”
“没事。”靳言的手缓缓放下去,落在身侧的床单上,手指无意识缩了缩,“就是联系不上你,着急。”
“那你让江莱叫我过来是想说什么?”黎冉直直看着他,“来展示你的虚弱?让我心软?还是想提醒我,我俩没离婚,我还有照顾你的义务?”
这话说得直白冰冷,靳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非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你想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哄着你?嘘寒问暖?”黎冉声音仍然不高,但已经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靳言,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生场病做个手术卖卖惨就能解决的。我担心你,是因为你还是小词的父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
靳言眸底的漆黑像化不开的墨,眼睛眯得狭长。
他撑了一下身体,想坐起来些,伤口疼得他又不得不躺回去,呼吸微窒,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黎冉,三十年的感情,同床共枕十八年,生养女儿,你一个朋友就把我打发了?”
“不然呢?”黎冉别开脸,深吸口气,看向窗外,“我累了,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
靳言拧起眉,“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非得闹到离婚这一步?”
似是见她一直不说话,靳言又补了句:“离婚协议我是不会签的。”
黎冉语调平静:“那就走司法程序,只是到时候闹得很难看,影响居联的股价,你别后悔。”
“这么恨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不恨你。”黎冉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只是不爱你了,至少,我不爱现在的你了。”
她把“不爱”两个字咬得很重。
靳言定定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
恰逢此时,枕边的手机响起来。
黎冉垂眸看一眼,是小词。
她伸手去拿,还没接听,又听靳言冷声道:“别跟小词说我手术的事。”
闻言,黎冉的手忽然悬停在屏幕上方,扭头看向靳言,“为什么?”
“她一个孩子,知道又有什么用。”
黎冉拧起眉:“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思维体系替别人做决定?靳倾词作为你的女儿,她有知情权,你不告诉她,是把她排除家庭之外吗?况且你们刚才已经通过话,她很敏感,就你现在的声音和气息,你觉得她会感觉不出来?”
让靳倾词知道父亲生病的理由远不止于此,但黎冉没继续往下说,靳言这种习惯了替人做决定的人是不会懂的。
黎冉拨弄一下头发,动动唇角,接听视频。
下一秒,靳倾词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中,表情沉重。
“妈妈?姥爷生病了吗?”
黎冉想了想说:“姥爷生病是一些基础病导致的,在他们这个年纪比较常见,而且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出院以后多加注意,经常复查,是可以预见的,小词不要太担心好吗?”
靳倾词像是松一口气,点点头:“好,没事就好。”
“但是小词,妈妈现在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呀?”
“爸爸也生病了,”黎冉握着手机蹲下去,趴在床边,将有些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把镜头朝靳言偏了偏,“做了个小手术。”
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来。
就算她跟靳言最后形同陌路,他也依旧是靳倾词的父亲,这是永远改不掉的事实。
她也不希望他们分开,让靳倾词觉得不被爱。
屏幕里,靳倾词刚刚放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收紧,“爸爸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黎冉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女儿说了下。
靳倾词声音哽咽:“爸爸,我们那会儿视频你怎么不跟我说呀,你伤口还疼吗?”
字音落下,她的眼眶终于存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终落下来。
“不疼。”
就算现在他伤口再疼,他也不能说啊。
已经很久没见过靳倾词掉眼泪,靳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啧”了声,“哭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
黎冉二话不说就拍了他一巴掌,瞪着他,“你怎么跟她说话呢?”
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安慰女儿:“小词不哭了,爸爸只是做了个微创,不是长切口,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等能出院了,回北城之后,再给爸爸做个全身检查,也不用太担心。”
靳倾词吸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说:“妈妈,我想回国看爸爸。”
“嗯……”黎冉看了靳言一眼,“妈妈也想让你回来,不过你想啊小词,爸爸手术很顺利,你现在上学,每天都有不同的课程,回来一次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等你到家的时候,爸爸差不多都好了。但如果你很想回来的话,妈妈也尊重你,你自己决定,好吗?”
语毕,房间陷入久久的沉默。
靳倾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终于,她再次开口:“妈妈,我还是想回去。”
靳言捏着眉心,咂舌:“刚开学瞎折腾什么?课不上了?”
“爸爸!你都生病了,”黎冉又把屏幕转向靳言,靳倾词声音更加哽咽,“我担心你,想回去看看你,落下的课程回来我可以自学,也可以让同学帮我补习的。”
黎冉径直开口:“那小词就跟许姐姐一起回来吧,好吗?”
靳倾词点点头,委屈吧啦地说了声“好”。
又交代点别的,电话挂掉,黎冉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场对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站起身,把手机重新放回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靳言还在身后沉声提醒:“你也注意点身体,别累着,有事找江莱。”
黎冉恍若未闻。
刚拉开门,就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呆滞一刹,怎么都没想到公婆会这么快过来,还这么巧在这撞见,更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内容。
黎冉声音微颤,叫了声“爸妈”。
作者有话说:
快月底了,有没有快过期的营养液给我喝喝
我发现了,其实一章三千字,分分钟就看完了,确实好短小,怎么办,我没实力更八千一万的
虽然短小,但还想求求评论
此男主确实有问题,可以骂他,但骂的时候能不能给作者留几分薄面,作者已经碎掉了
第21章 温情 我那个儿子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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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将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黎冉站在门边僵在原地,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靳言的父亲靳伯明, 一如既往地绷着脸, 好像别人总欠他八百万,眼神中却藏着属于市井的那种精明算计。
靳言的母亲宋尚云, 怯弱地站在丈夫身旁, 双手攥着手里的皮包, 脸上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你们怎么来了?”话说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们……”宋尚云话还没说完, 就被靳伯明的粗粝声打断。
“来看我儿子!”
靳伯明背着手,挺了挺并不算直的腰板,仿佛这样能撑起几分做父亲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黎冉略显苍白的脸,又踮了踮脚,试图越过她往病房里瞧:“人呢, 怎么样了?”
那股带着审视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黎冉几乎是本能地移了半步, 将身后的玻璃视窗用身体挡住。
“爸,妈, ”黎冉深吸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靳言刚做完手术, 麻药劲儿也过了, 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刚跟小词通过电话,让他休息会儿吧,我先带你们上楼看看我爸, 晚点过来看他?”
那一刻,黎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替靳言挡住他们。
宋尚云看看身侧的丈夫,右手覆在他的小臂上,怯声说:“走吧,先去看看亲家,让孩子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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