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低沉的声音打破当下的沉默,黎冉扭头看向他。


    果不其然,他的眸子阴冷狠戾,如同深郁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


    黎冉只能微笑点头,又道声“好”。


    入夜,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里,靳言站在窗前,身影如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唳声提醒:“冉冉,我跟你说过,靳倾词只是在这里上学,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累积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决堤。


    黎冉唇角下撇,仰头赤.裸裸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声音带上哭腔:“我就是舍不得她嘛。”


    从靳倾词出生那天起,她们就没分开过太久,现在隔着太平洋,13个小时的时差,她做不到完全舍得。


    靳言皱起眉,一步步朝她走近,俯视着她,“我知道,她也是我女儿。但你想在这等她开学,是舍得我?”


    黎冉看着他撇撇嘴,垂下头,音量减弱:“我不是答应明天跟你回去了吗。”


    靳言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眉头是舒展了,可声音还冷着:“冉冉,你好像没搞清楚,不是你答不答应,是你没得选。”


    -


    落地北城已是深夜,靳言的助理将他们送回住宅。


    静谧的车厢里,黎冉靠在靳言的肩膀,他用力帮她按摩由于长时间飞行导致僵直发酸的脖颈。


    车停稳时,黎冉已经昏昏欲睡。


    靳言低头瞧她一眼,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


    “我……”她刚要开口说自己走,头顶便传来沉稳的声音,“睡你的。”


    黎冉没再挣扎,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任由他抱着进了家门。


    简单洗漱过后,黎冉躺到床上,睡意便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她快要睡着时,身后的床垫骤然下陷,一具带着沐浴后凉意的身体从身后拥住她,周遭席卷上淡淡的雪松味道,他的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低声道:“累了三天,今晚好好休息,给你约好了明天上午的SPA,放松一下,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黎冉的意识已经混沌,根本没听清靳言说的什么,下意识“嗯”了声,旋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身侧已空,只残留一丝雪松气息。


    早饭时,家里阿姨说:“太太,先生让我提醒您,别忘记十点钟的SPA。”


    黎冉皱了皱眉,才想起昨夜临睡前靳言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没让阿姨为难,应了下来。


    吃过早饭,黎冉直接驱车前往工作单位。


    抵达国图古籍馆,黎冉轻车熟路进入修复室,那种混着旧纸与浆糊的味道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碰到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男性,黎冉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周老师。”


    周林安是黎冉大学时的老师,她现在掌握的大部分修复技能都是周林安传授给她的。


    “怎么没跟小词在美国多待几天?”周林安关切道。


    黎冉礼貌回应,听不出什么情绪:“小词适应环境的能力还不错,靳言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们就没在美国耽搁太久。”


    周林安点点头,没再多问,“那行,继续干活吧。”


    “哦对了,”周林安去而复返,“明天咱们单位会来个小姑娘,古籍保护的硕士,是个好苗子,之后你带她。”


    黎冉诧异两秒,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带?之前不都是您带吗?”


    周林安笑笑,语调悠长:“我的那点本事你都学了去,早就出师了,也该替我分担分担,带带新人了。”


    黎冉莞尔,没再推脱,欣然接受了这项新任务。


    专注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黎冉放下手里的软毛刷,想歇息片刻再去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她伸了伸腰,活动一下由于长时间伏案已经僵硬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让她颤了颤,看眼来电联系人,是靳言。


    黎冉深吸一口气,接听电话。


    男人简洁却不容置喙的嗓音传入她的耳蜗:“手头工作停一停,下楼,车在门口。”


    黎冉应道:“好,我马上下去。”


    电话挂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包走出修复室。


    见她出来,江莱叫了声“太太”,帮她拉开后座车门,下一秒,黎冉看到靳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坐在后排,强大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反观她,宽松的白色水洗棉衬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无袖棉麻背心,穿着简单的蓝色阔腿裤,衬衫下摆还有工作时滴溅上去几点污渍。


    怎么看,他们都不太像一个阶层的人。


    上车后黎冉主动开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吧。”


    靳言似乎早就料到她的衣服会是这个模样,看着她道:“不用,给你准备了。”


    黎冉微笑:“好。”


    车厢静谧片刻,靳言问道:“怎么没去做SPA?”


    黎冉停滞一瞬,才想起这个事情,看着他小声道:“工作太投入,忘记了,我……”


    想说明天再去,但明天周林安给她安排了带新人的任务,她又换了说词:“周六再去吧。”


    “明天做什么?”他蹙起眉问。


    “明天我有工作。”


    靳言的右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甚至让她觉得她的那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沉声道:“你每天都有工作,但是冉冉,你要知道,你比工作重要得多,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话落,黎冉都来不及说明情况,他直接将视线移到前方,交代江助理:“江莱,给太太预约明天下午的SPA,跟昨天一样,要最高端的全套护理,告诉技师把重点放在肩颈和腰背。”


    “好的靳总。”


    黎冉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再理他。


    路上,她侧过手,轻轻捏着自己的后腰,舒缓酸痛。


    忽然,靳言的手默不作声地贴过来,力道适中地给她按着,没一会儿,腰部舒服了些。


    车厢里寂静一路,抵达可以俯瞰全城的宴会厅。


    在进去之前,靳言先带黎冉换了衣服。


    没多久,她穿着一件极具质感的白色鱼尾礼服裙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礼服是缎面的材质,上半身做成了贴合皮肤的抹胸设计,胸前有个立体的外翻斜向褶皱,将身体的优美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下半身从腰身处便展开优雅的鱼尾裙摆,尽显高贵的气质。


    站在靳言面前,他朝她看过来,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不消片刻,靳言已然走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掌心瞬间传来粗粝而温热的触感,“走吧。”


    走到宴会厅前,侍者将门打开,厅内已经站了一些名流政商。


    靳言适时松了手,胳膊自然弯起一个角度,黎冉随即将手放至他的臂弯,他们夫妻二人一同步入。


    有人热情地过来问候他们,黎冉也会露出体面的微笑。


    这种宴会,她陪靳言参加过无数次,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早已烂熟于心。尽管之前有再多不悦,在此刻,她也会维持表面的得体。


    靳言并未在公开的宴会厅停留太久,径直将她带入更加私密的茶室。


    里面的人约莫五十左右的样子,黎冉叫不上名字,但只看他们朴素的衣着与久居上位的气场,便知道是某些官僚人士。


    “靳总,许久不见。”一位略微丰腴的男人站起来朝靳言伸出手。


    靳言回握住他的手掌,打趣说:“领导,个把月前我们才见过。”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跟身侧的人玩笑说:“靳总好记忆。”


    话落,他看向靳言身侧的黎冉,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靳夫人吧。”


    靳言闻及将黎冉揽在身侧,跟他们介绍说:“我太太,黎冉。”


    “冉冉,这是青黎来的领导。”


    黎冉微微躬身,莞尔一笑,主动朝人伸出手:“您好。”


    那位领导只碰到她的四指,轻轻握过便放开,“早就听闻你们夫妇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靳太太娴静优雅,宠辱不惊,现在看,倒更添了几分书卷气息。”


    靳言淡笑了下,“领导好眼力,我太太本职就是做古籍修复的。”


    “哦?原来靳太太还是位大家。”


    黎冉摆手莞尔:“您过誉了,大家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


    男人点点她,又看看靳言,给出评价:“太谦虚!”


    在场几位附和地笑了两声,他们落座谈起正事。


    “靳总,青黎两千亩地,绝佳的位置,基础设施我们负责到底,但我要一个可以带动上下游产业的集群,三年内,产值过百亿,你能不能给我立个军令状?”


    靳言目光灼灼,毫不畏惧:“您给这样的舞台让我大展拳脚,我不能只唱一出折子戏。我可以签署对赌协议,投资额、产值、税收全部写进合同,达不到目标,所有的条款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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