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颜司序是工作室最拼的,一<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待在G市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个把月,他几乎把国内的城市都跑遍了,就像一只拴着线的风筝,最终的落点永远是G市。
“确实挺有意思。”徐昭像是有些向往他这样的生活,“我出国后就没怎么去其他地方了,当初选择学医,结果开始工作后给自己忙死了,就更没机会到处走走看看了。”
颜司序在听完他的话后有些若有所思,他记忆里,徐昭上学的时候很喜欢旅游,节假日总会去不同的地方,那会徐昭像极了旅行青蛙,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照给他,只不过拍照技术基本为零,让颜司序一度怀疑那些景点是否真的好看,直到后来他也降落在某些相同的地点,亲自举起相机。
可徐昭却说,这些年他很少去别的地方了。
颜司序话到嘴边几番犹豫,最后还是问出口:“这些年,没回来过吗?”
徐昭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愣了几秒才回答:“来过,最初那几年经常回来,前两年工作了实在没时间,就回来得少,不过……每次都只待在江城。”
颜司序有些走神,没注意到徐昭话里的停顿,随口接了一句:“以前不是不喜欢待在江城吗?嫌那儿地方小,怎么回国不抓紧机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江城挺好的。”徐昭顿了很久才道,然后他看着颜司序问:“你不是还挺喜欢那儿的吗?”
“嗯,是挺喜欢的。”颜司序说。
话题进展到这里似乎有点不顺,他们都不再开口。
颜司序没由来的有些难过,少时不喜欢待在那座北方小城的人,后来每每回来,却没能再从那里走出去。而命运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东西,颜司序这些年哪里都去,偏偏就是没再踏足过江城。
那座烟火气的小城教会颜司序爱,也给予他恨,爱恨将他来回拉扯,他夹在其中艰难求生。
公园深处的路灯太暗,四周连虫鸣声都再听不见,静得颜司序仿佛听到了徐昭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过鲜活,不断鼓舞着颜司序,让他迫切的想要问问。于是借着夜色的遮掩,他终于开口。
“徐昭,你……”颜司序还是紧张,或者说害怕,他低垂着头,重重的咬了咬嘴唇,如同就义一般:“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当年为什么会走。”
颜司序声若蚊蝇,却又字字清晰。随着话音落地,连心跳声也消失,太安静了,可这么安静,他也没听见徐昭的回答。
许久后,他先是听到徐昭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是从胸腔传递而来的轻笑。颜司序抬眸看着徐昭,可月光也不懂事,藏起来了,他看不清。
因为看不清,所以徐昭的声音更为清晰的传入他耳廓。
徐昭道:“颜司序,你想说吗?不需要考虑我想不想知道,只需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开口。”
那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哄得颜司序确实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他在黑暗里迅速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徐昭可能看不见,正准备开口,却再次被那道声音托住。
“那就不说,什么都不需要说。”徐昭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颜司序,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颜司序如他所说保持了沉默,这个不经意挑起的话题又一次搁浅,他们好像短暂的朝对方迈进一步,却又什么都没发生。
月光冲破云层,他们也走出那片没有灯光的区域,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几分钟只是被遗留在秩序外的冲动与梦幻。
公园不算大,慢慢溜达完也才过去一个小时,徐昭把颜司序送到他停车的地方。然后像几天前那样,目送颜司序的车子绝尘而去。
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脑子里都是黑暗里颜司序坚定又决绝的模样,徐昭毫不怀疑,如果刚才他问了,颜司序就会给他答案,一个他纠结多年的,可以宣判他们的答案。
可他又一次看见了颜司序的痛苦,连夜色也没能将其藏住。徐昭有点扛不住,刚才那个善解人意的回答看似救了颜司序,其实是救了他自己。
他感到后怕,怕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那个真相的重量。
确实如颜司序所说,他一直不太喜欢待在江城,那里太小了,不够自由。可后来徐昭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在那个走三五步都能碰见熟人的城市,他却再也找不到颜司序。
但他仍心存侥幸,以为颜司序会回到那个小城,所以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回去,尽管结果都不尽人意。
到家后徐昭懒得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并不算晚。只犹豫了几秒,就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小昭,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丁晟鸣下午去市里开了个会,耽误了挺久,到家已经很晚,妻子早已睡下,他还在书房处理文件,就接到了徐昭的电话。
“老师,抱歉,这个点打扰您。”电话接通徐昭才惊觉有些不妥。“我是想问问您,关于二院医疗援助的事情,是谁带队,随行人员的名额,还有吗?”
丁晟鸣像是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顿了几秒才说道:“今年是老乔带队,不过医疗援助的人员名单早就定下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去?”
“嗯,想去历练历练。”徐昭说。
“想历练有的是机会,我之前没问你是因为你刚回来没多久,想着让你先在医院里适应适应。”紧接着他又宽慰徐昭:“医援每年去的医护人员都有变动,今年错过了就明年去吧,不用纠结这个。”
话说至此,徐昭只好跟老师道谢后挂断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愣神,有些想笑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因为刚刚那个插曲,所以突然就想跟着去,搞得好像有那个分离焦虑一样。
可明明他最不应该怕的就是和颜司序分离,因为他们分开的日子实在太长太长,早已是相识的十倍之久。怎么还会怕分离呢,大概是贪心作祟,失而复得的人最怕的就是得而又失。不敢赌,因为他再也不会侥幸拥有在下一个漫长十年,于茫茫人海和颜司序重逢的幸运了。
车子已经停在空荡的地下车库许久,却不见车上的人有所动作,颜司序靠在驾驶座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太冲动了!
他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顾一切的向徐昭坦言。
可如果徐昭真的问了,他却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回答。徐昭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明明是被困在这段关系里最无辜的人,最后却告诉他,说他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其实并不准确,颜司序从来都没得选,是徐昭愿意为了他一退再退。
江城相识的短暂时光仿佛困住了两个人,徐昭被困在原地,他把自己囚于异乡。
十年前和颜音从江城搬走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去想徐昭,怕自己想了就会犹豫,但他没资格犹豫,后来那么多年也不敢想,怕想了忘不掉,又怕徐昭已经把他忘掉。
当年明明就差一点,他们就迈过朋友这层身份,但没人预料到这一点,最后变成了无法跨越的沟壑。
再见后他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对徐昭好是因为把他当朋友,又理所当然的默认徐昭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谁也不纯粹。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开始,颜司序就没法再把徐昭只当做朋友。
揣在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颜司序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徐昭的消息。
【Xu:到家了吗?】
【Xu:到了告诉我一声】
分别时徐昭叮嘱让他到家后说一声,此刻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因为一直没收到他报平安的消息,所以徐昭选择主动问。
颜司序没回,直接拨通徐昭的电话。
“还没到家?”徐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
徐昭的声音抚平他此刻纷乱的心跳,颜司序平静下来,选择撒谎:“刚刚在洗澡,抱歉,到家的时候忘了给你发消息。”
徐昭语气突然放松:“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安全到家就行,那……早点休息。”
“嗯!”颜司序应完又问他:“对了,你哪天去医院拆石膏?”
“星期一,约的下午。”徐昭答。
颜司序立马接话:“那我早上去接你,我陪你去。”
“好!”徐昭拖着音调回答,“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然后又追问他。
“没了。”颜司序想了想,又道:“周一见!徐昭。”
徐昭没说别的,只对他道了声晚安。
电话挂断,他耳边徐昭的声音消失。
有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亮起,颜司序不再被黑暗包围。
他下车上楼,打开那扇熟悉的门。自从徐昭搬走后,这是他第一次打开客卧的门,屋内徐昭存在过的痕迹依旧清晰,但颜司序不再感到坐立难安。
他的视线落在露台的躺椅上,下一秒人也出现在那里,颜司序整个人窝在躺椅上,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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