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司序担心吵醒他,上车后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他开得比平时慢许多,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徐昭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在马上叫醒徐昭还是稍微等等中犹豫几秒,然后选择了后者,总归他之后也没别的事要忙,就不叫他了。
想抽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年他有意控制自己抽烟的频率,效果显著,上次靠抽烟来压制内心突如其来的烦躁还是颜音进抢救室那天,但这一年他已经很少有这种一天之内连着抽烟的时刻,偏头看了一眼一旁呼吸平稳的人,然后注意力再次被徐昭打着石膏的手吸引过去。
颜司序收回目光下车,医院警局来回折腾,现在太阳已经下山,温度缓缓降了下来,晚风轻拂让人感到十分舒畅,他担心离得近了烟味飘进车里,就踱步到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抽,抽完几支烟腿麻了,车上的人也醒了。
徐昭醒来时车里就他自己,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许久,拿出手机 一看还真是,整整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一眼能看出来这是他宿舍楼下,他环顾四周找寻颜司序,最后在不远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打开车门下去。
“醒了。”颜司序听见关门声抬头看过来。
徐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嗯,怎么不叫醒我。”
颜司序撑着膝盖起身,双脚一麻差点又蹲回去了,一旁的徐昭眼疾手快伸出完好无损的左手迅速扶住他,颜司序弯腰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试着动了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等也没什么。”
徐昭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上去坐会吧。”
颜司序犹豫了片刻,没说话,但跟在徐昭身后进了电梯。
宿舍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并无差别,徐昭给他倒了杯水,颜司序抽烟抽得口干舌燥的,一口气就给喝完了。
徐昭眼看着他一杯水见底,“怎么抽这么多烟?”
“味道很重吗?”他说着抬起手臂嗅了嗅,果然在自己身上问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明明在风里一直吹着,却没能完全吹散这味道。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揪起里面的T恤又闻了闻,终于是没什么烟味了。
徐昭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笑,“没关系,我没觉得难闻,只是担心抽太多对身体不好。晚上降温,别脱感冒了。”
“没事,我有点热而已。”
颜司序上次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宿舍,他起身将杯子拿进厨房洗了放好,才发现这个厨房仅仅起到一个装饰作用,里面除了一个冰箱之外再无其他,完全不像可以开火做饭的样子。
颜司序没逗留太久,坐了会就跟徐昭说自己先回去了,徐昭没留他,将人送到电梯,直至看到电梯停在一楼,徐昭才转身进屋。
回到沙发上坐下,他突然感到很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想算了,懒得换了,他向后倒下靠进沙发,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硌到,他转身后发现是颜司序随手脱下的外套。
他伸手将那件外套拿起来,颜司序已经离开将近十分钟,外套上早已失去了独属于他的温度。徐昭慢慢弯下腰,额头贴在那件因为主人的疏忽而被落下的外套上,握着衣服的手越收越紧,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咔咔作响,许久后,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安静,从这间不怎么宽敞的宿舍一直到更远的地方,都被安静笼罩。
徐昭听见走廊的电梯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规律的、坚定地,最后静止在门外,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那心跳即将涌出胸腔的瞬间,他迅速起身朝门口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的下一秒他猛的打开门。
或许是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颜司序抬眸,眼里多了几分错愕。
“是回来拿衣服吗?”徐昭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些什么。
“啊?什么衣服。”他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徐昭。颜司序下楼后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循环着早上徐昭挂着胳膊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然后他又鬼使神差的上了楼,敲门时手完全不受脑袋支配,直到听见徐昭的声音他才回过神。
“不是回来拿衣服,那是要跟我说什么吗?”他突然感到放松下来,悠哉的倚靠在门框上,脸带笑意的看着颜司序。
颜司序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我是想说……”他张口却又只说了半截,徐昭敛了脸上的笑意,静静的等他说完,沉默几秒之后他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是想说,你要不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跟我回去吧,这两天先住我那。”他说完自己再次上楼的原因,然后又急切的解释道:“你一个人在宿舍也没法照顾自己,总不好麻烦你室友吧。”他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徐昭险些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
“好啊!”徐昭开口,他其实在颜司序说完前半句的时候就想答应了,但奈何面前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话赶话忙着给他解释。
“啊?”颜司序本来就有点迷瞪的大脑这下彻底算是宕机了,他也没想到徐昭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呃?那你……那你去收拾,我等你。”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徐昭侧身让他进去,“进来吧。”颜司序再次坐回那个沙发,然后终于注意那件静静躺在那里的外套。
载上人回到他公寓的一路上,颜司序感觉自己都有点神游天外,注意力好像全都集中在开车上,但他又觉得驾驶座上坐着的应该是一句躯壳。
这种状况在他们进入电梯之后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直到旁边的人开口询问:“几楼?”
他骤然回神按了楼层,然后多此一举的解释:“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徐昭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他旁边。
进门后他打开客厅的灯,把徐昭领到其中一间房间门口,颜司序伸手推开门:“这是客房,之前我妈偶尔过来会住这,平时没怎么住过人,你先把行李放了去洗个澡吧,胳膊没法淋浴也没关系,客卧装了浴缸,我一会帮你换个床单,很快就好。”
“好。”他从善如流,颜司序一指令他一动。
颜司序随后出去找了新的浴巾毛巾送进去,带上门后走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
他把受伤的徐昭捡回家了,在他们再见之后,在俩人目前的关系尚还模糊朦胧的节点,或许普通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向对方伸出援手,但颜司序自问自己不会对普通朋友这样,可要是问他为什么在徐昭楼下辗转十几分钟后又上去把人带回来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有些事糊涂着就可以顺其自然的发生,一但细究因果就会拴住手脚。
他们重逢以来这几次见面,徐昭从没有表现出想要询问当年他离开的原因,但徐昭不问,不代表颜司序也觉得他不在乎,朋友之间尚会有告别,何况当年的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对对方是什么感情,只是一切没能说出口的话,最终奠定了他们十年之间只是朋友。
他离开时没有告知缘由,重逢后没有解释因果,就想这样骗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能好好相处,他没法做出任何改变,当年离开没能说出的原因,如今也是无法解释的难题,想徐昭问,又怕徐昭问,索性就这样装傻充愣。
没一会徐昭打开房间门,开门声拉回他不可控制的思绪,“怎么了?”他抬头看向徐昭的方向问到,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紧实的腹肌,颜司序一愣。
徐昭将衬衫扣子解了,他衣服脱一半,打着石膏那只手因为衬衫袖口过小没法脱掉,此刻还挂在胳膊上,“家里有剪子吗?可能得帮我把这件衣服袖子剪一下。”
颜司序找出剪子走回坐在沙发上的徐昭身边,他低头轻轻将那件衬衫袖子剪掉,衣服已经没法穿了,徐昭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了衣服的遮挡,颜司序现在是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了。
“谢谢!”徐昭笑着对他说。
颜司序若无其事的起身将剪刀放回去,“那你去洗吧,注意别弄到受伤的手。”
这么一折腾,他全然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
徐昭洗完出来时他正好从厨房出去,手上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正好,我煮了面,趁热吃点。”
徐昭依言过去坐下,两人吃饭时并没有交流,餐桌上只有筷子偶尔触碰到碗边的轻响。颜司序吃完后去找了套新的床单给徐昭的房间铺好。
回到客厅时发现徐昭正在处理手上的伤口,他拆了绷带,坐在沙发上给掌心的刀伤擦药。“要帮忙吗?”他坐在徐昭旁边问。
徐昭将手上用过的棉签扔掉,拿出新的绷带递给他:“帮我缠个绷带吧。”
颜司序接过,因为刀伤也在骨折那只手上,徐昭没法将手伸过来,颜司序只好离他近点,直到握住徐昭的手,才看清那道狰狞的伤痕,几乎横贯整个手掌心,掌心刀口较深的地方还能看见泛白的皮肉,他不自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他缠得小心翼翼,好一会才包扎好,“脸上的伤?”他抬眸时看到徐昭侧脸还没处理过的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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