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抱它就乐意了?”
“我刚刚给它喂奶,大概把我当做家人了。”
窦棠婴把小羊羔还给了吉雅,吉雅刚给它喂完羊奶,身上还保留着一些奶香味。小羊羔伸着脑袋惬意可爱地舔舐着吉雅的指尖。
窦棠婴有些嫉妒起这只小羊了...
正这么想,吉雅从藏袍服里掏出一瓶装满了牛奶的瓶子递到窦棠婴面前,动作自然语气平静地说:“牧民阿爸送了我一瓶牛奶,你拿去喝有助于恢复身体。”
窦棠婴有些没有想到,吉雅单手抱着小羊羔没有看他,而紧握奶瓶的手心里牛奶正发出一股温热,在夏季清凉的早晨里。他的脸不由分说地绯红了。
“好...”
多吉雅揉着小羊的脑袋,回想起刚踏进门就看见小麻雀被一只大藏獒玩弄的可爱模样,他情不自觉地低下头,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多吉雅一怔,可不能被这只小麻雀知道,不然他这张小嘴绝不会饶过自己:
“没…没有,只是想问你还会疼吗?”
“我说了——”
多吉雅将他扶了起来,窦棠婴把他的手覆在自己胸前,让他好生揉揉。
“你抱我睡,我就不疼了。”
“那我可以开家诊所用拥抱救人一命。”
“不,这叫对症下药。”
“什么症什么药?”
“多吉雅的拥抱仅对窦棠婴有效。”
窦棠婴撩起人来,面不红心不跳。只是他十分注意多吉雅的细微举动,哪怕眉间一点抽动,还是眼眸一丝摇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抽身走人。
“那…如果还是很痛你就来抱我。想抱多久都可以。”
只是,多吉雅依旧保持着对他的温柔和快乐,似乎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多吉雅又说道:
“白玛很喜欢你呢。”
“我也很喜欢它。”
“你们真有缘分。”
“汪!”
他们带着白玛去找卓玛奶奶,窦棠婴跟在他身旁,两人就像一对轻松惬意的伴侣带着狗狗出来约会,窦棠婴双手插兜,垂下脑袋看着眼前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时,脸颊有些绯红了起来。
窦棠婴从门口走了出去,发现卓玛奶奶的家住在山野间,其中只有几户人家的村落,村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眼前每家每户前都插着一根杆上面有着数量不一的幡条,背靠山头盛雪的峰峦,离边境线只有几公里。
村里路边围了一群老太太在太阳下捻线,卓玛奶奶也在一块,她们手拿纺织锤三五成群。白玛一见到奶奶就立马跑向了奶奶身旁,并趴在她身边晒太阳。
几个奶奶看着窦棠婴面露微笑和喜悦,讨论着他什么?窦棠婴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看见帮奶奶拣牛粪的吉雅低着头憋笑,
他就立马察觉不对劲,狐疑着问吉雅她们在说什么。多吉雅只道她们夸人姑娘长得好看。窦棠婴的眼睛顿时瞪大:
“奶奶,我是男孩,漂亮的男孩!”
窦棠婴蹲下来,认真地和阿妈们解释。语言不通算什么,人类最早也没有语言照样能沟通。
“嘴巴眼睛鼻子都是男的。”
“阿佳宁哦~”
“奶奶我是男的,是男的!咳咳咳!”
“哦呀哦呀,雅古都!”
窦棠婴愧不敢当:
“姑娘美,我男的。咳!”
窦棠婴情绪激动得胸腔起伏,连连咳嗽。多吉雅立马蹲下抚背平缓情绪。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看着老奶奶们淳朴的微笑,窦棠婴垂下了脑袋,看窦棠婴蹲在她们面前表情流露一脸无奈的屈服时,吉雅撇过头去和卓玛奶奶捂着嘴笑了出来。窦棠婴嗔怒地打了多吉雅一下,让他笑话人。
“我一点都不像漂亮的女孩子。我要是有她们的身材做梦都会笑醒。”
他暗暗说道,头顶忽然有了一股温柔的力量,其中一个奶奶说道:“你很好看,这是你自己的力量。”吉雅站在光下给窦棠婴翻译,窦棠婴愕然。
慈爱的力量伟大在她总是认真地在用温柔抵抗人世间的沮丧。这股力量是岁月给予部分人类特有的生命之源。
“哦呀呀!”
“呀古都!”
其他奶奶也在夸他,卓玛奶奶伸出大拇指和奶奶们夸赞这个小家伙人美心善。
窦棠婴也不见外了,昂着他的小脑袋,“不经意地”撩起头发,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明媚的眼神里无声地向多吉雅提问‘看我,我现在美吗?你动心吗?’
他还是在意,还是在意这个人眼中的自己。
可多吉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继续忙活着手中活计,他帮卓玛奶奶拣了一筐晒干了的牛粪饼搬进屋头后,走了出来和窦棠婴说道:
“这后山就是著名的库拉岗日山。要不要去走走?”
窦棠婴仰头看去,他们原来离神山好近,但又好远。
卓玛奶奶怕他们不安全,也要一同前往。她陪同,白玛也就跟上了。
一路上,窦棠婴见识到了什么叫变化多端的垂直地带性风景。
从4000米的流石滩到5000米的草甸,他亦步亦趋泾渭分明地观赏世界第三极的多样性。
当印度洋暖湿气从喜马拉雅山俯冲而来,库拉岗日山脊上的三错布满盛开了成簇成片的杜鹃花。
纯白艳玫,瑰丽如霞。
白玛撒了欢跑,没心眼地又没了踪影。明明前几天才险些被人拐走,他们一个个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卓玛奶奶说,因为白玛是很特殊的藏獒,所以年年都会被人惦记千百回,每次白玛都化险为夷,自己跑回家,她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这次盗猎人居然有枪,还差点伤害到了人。
听谈吐感觉到卓玛奶奶是个健谈乐观的老太太,几人坐在草背上,看花海随风,看雪山矗立天地之间。
卓玛奶奶朴素无华地说起她年轻时吹过的牛B。窦棠婴洗耳恭听她的‘丰功伟绩’,却没想到老太太却是朴实的白描——
她是真的吹过牛B。
有些母牛难产亦或催乳时,就需要人为干预。
“吹的时候如果是卟...就不对了。要噗——诶这才说明通了。”
说着,奶奶又模仿了一声:“噗——”
窦棠婴本来笑得矜持也怕自己胸口疼,最后实在笑得合不拢嘴,也不觉得有多疼,反倒笑得脑袋有些缺氧发疼。卓玛奶奶也没想到年轻人这么爱听她说故事,于是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年轻时的她实在猛健,身材结实对牲口手拿把掐,她说到了有一年母牛难产,疼痛难耐暴躁地要撞墙,十余人拽着绳子却被拉着一起撞墙后母牛以为自己要死了流下两行泪最后生下双胞胎皆大欢喜,但只有她被秽物喷射全身的故事。
窦棠婴听得心情跌宕起伏,吉雅也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奶奶,做兽医真辛苦啊。”
卓玛奶奶:“我是女屠夫。”
山谷里忽然寂静一瞬——只有多吉雅略微惊诧地问道“我还从未听说过女屠夫。奶奶怎么做起了这行。”
卓玛奶奶摆了摆手“我当时要养七个弟弟妹妹,阿妈早死阿爸去了阿里驮盐就没了消息,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想着下地狱的事。”年过一年庖丁解牛,她也大致懂了很多死牛的病理,所以拿不起刀后平日里就偶尔帮忙村民一块出出主意而已。
卓玛奶奶这次就是为了教隔壁山头小毛孩宰牛才出门,接着她要赶在嘎玛日吉出现前赶回家泡温泉活个长命百岁,还好趁早回来发现白玛丢了。
她说道“成为人是一件幸运的事,而我却糟蹋了。”
“但是,只有牦牛死了我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会恭恭敬敬地用下辈子堕入畜生道来偿还它的恩情。这辈子就先这样过完吧。”
她既做父母也做姐姐,好在她的兄弟姐妹对她很好,只是他们分聚在西藏或是四川无法日日陪伴,于是大家就约定每年轮流带着大姐去拉萨过年。
“羌塘太远了,好像在天边。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要去见我那个老鬼爹,算了吧算了吧。”
说着,奶奶就唱起了歌,窦棠婴不得不佩服藏族同胞坐地起嗓的能力,他们大多也绝对不知道什么叫开嗓,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到了,那就唱吧
奶奶唱起了一首很久远的民歌,是唱以前为了讨生活远赴阿里的穷苦人:
“前往羌塘雪洲的人,
去时必骑千里马,
假如没有千里马,
那里路途太遥远。
前往羌塘雪洲的人,
去时需戴狐皮帽,
假如不戴狐皮帽,
那里气候特别冷。”
窦棠婴觉得好听极了,后拍极为悠扬清亮,她就是坐在那里嗓子直接穿透他贫瘠腐朽的耳膜直达脑壳,窦棠婴的心跳加速…悲鸣在心尖余音绕梁。
唱好,奶奶还觉得不够,接着大声喊了一嗓子,音调高得窦棠婴直接拍掌叫好,他实在喜欢这个老太太,她手里可没有转经筒和佛珠,在她的人生中只有她已经不再提起的屠刀。窦棠婴哈哈大笑起来“奶奶会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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