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举起了哈达,白色的纯洁的哈达在风中飘舞。
“扎西德勒。”
他们在车前撒开了龙达,把哈达系在后视镜上后准备启程。驾驶座上的吉雅问道:
“你想去哪?”
“不知道。”
“你为什么来山南?”
“不知道。”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看到他理直气壮地一无所知,就像一只南方的小麻雀挺直自己的小腰板企图飞过喜马拉雅。
“你能待多久?”
“取决于你能和我走多久?”
“若是一辈子呢?”
“那就一辈子。”
车子发动了,此刻接近八点,月亮才刚刚现身。晚霞此刻散有余光,他们朝着月亮而去。
副驾驶座上发出灵魂一问:“你有驾照吗?”
“......”
“我其实蛮想去冈仁波齐的。”
“这里是冈仁波齐的反方向。”
“哈?!”
“嗯。”
窦棠婴刚在沮丧,然后就发现他们正在往回走,他侧头看去,吉雅仿佛拥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我们或许抵达不了冈仁波齐,但正在靠近她的心会因此逐渐平静。”
“好。”
海拔3800,实时温度6℃,一朵绿嵩绒在湿土坡上盛开。
旅途尚有未知,
希望仍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本文出现的所有歌谣,大多出自《中国歌谣集成卷》,如有自己编撰也会标明(?′?`?)*??*
想听听大家看这篇文时的想法,请大家多多留言多多评论,真的很想和大家互动起来!!!让我们通过文字心意相通吧!
第8章 飞鸟的旅途
「“这是全国最大的音乐节,你争点气,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能唱两首歌的机会。窦棠婴,能站上这个音乐节的明星都是最顶尖的歌手和乐队。你已经不小了,没有几年容貌让你挥霍,在这个名利场最后留下来的人都是最极致和极端的人,我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成为最顶尖的歌手。”
第一首歌时,一切都很顺利,即使是第二个出场,自己也把气氛轰到了最高。那一刻,世界是他的,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可第二首歌,那首他的出道曲,本应烂熟于心的出道曲进入第一声段落之时,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看向四周,明明所有人都是那么沉浸在音乐里,可是在他眼中竟是一片无声的群魔乱舞。世界因此戛然而止,乌鸦都不屑呕哑悲歌。」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阖眼的睫毛轻颤,耳旁是吉雅的询问。他们在往回走。这条路莫名熟悉,窦棠婴模糊又粘稠的记忆让他本能地想要往前走。
窦棠婴缓缓睁开眼,眼前通透几分,车前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泥巴地坑坑洼洼,黑夜的西藏,天特别黑,光污染几乎为零的地方黑暗浓郁到极致,车灯放射出去的那一瞬间尽头仿佛就会被黑夜吞噬。
“嗯...”
“真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了就卖了吧,总有一个人是如意的。”
怎么可能睡得着半分,他的头枕在车窗上,视线挑高看向路旁,偶尔会出现一块路碑,都是沿途的小惊喜,坐车是最无聊却又是最消磨无聊的一件事。
黑夜太过安静,会让人胡乱去听心脏的声音,大脑也处在一个相对安静又运转不停的氛围里,自带一丝丝嗡嗡的脑波声。
为什么往回走呢?
人不是应该朝前走吗?
吉雅笑了,这人恹恹的像垂着脑袋的花。
“你…到底来西藏干嘛?”
又没有初玩者的激情,也不是重游人的轻车熟路,他好像就是来了。
“来西藏就是目的。”
“那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你没有很快乐,为什么?”
“嗯。不知道,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不都是这样忙忙碌碌又碌碌无为地过下去,偶尔一次脱离生活轨迹,比如我这次出来旅游就已经是一种对自己的感激和恩赐。可是,这快乐吗?出来了又会再回去,就像从坟墓里诈尸,又安详地躺了回去。尸体就是尸体,哪有快乐可言,只是偶然间瞥见了一抹月光后,就会充满生机与活力吗?”
“看来,我带你去的地方没有错。”
“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窦棠婴把脸枕在车窗旁,山路不好开,也不好看,黑夜里更是什么也没有。他宁愿多看几眼身旁的人。
山南环线一般人游玩会选择五到七天,也有人一两天速通,毕竟‘丰俭由人’,虽然山南很大,但好在景点集中,沿着国道基本都可以直达。
对于吉雅这种土著来说,他甚至都知道哪些土路可以走捷径,哪些山可以翻越,但是非必要没有人愿意冒险走土路。尤其是山南的路况望山跑死马,相较于丙察察路段还有阿里日土县到新疆的叶城路段,这里的公路只能是有过之而不及。不过好在目前他们正往回走,沿着雅鲁藏布江支流,依靠国道基本就可以回到山南。
不远,但弯弯绕绕对于晕车的人来说很折磨,路总是不好走的,即使身旁有心仪的司机也不行。
“你知道罗布他们去哪吗?”
“云游看的是缘分。特别是顿珠上师,他是细腻的活佛,是慈悲的仁波齐,为不生因果,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路旁一闪而过几块垒放整齐的玛尼石,窦棠婴望着它分神喃喃道:“那你说这条路上我们会遇到他们吗?”
“你可以试着期待,但别抱希望。”
“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想念他们,但不执念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路旁随时都能看到碎石沿着山崖峭壁滚落下来,他卷缩在副驾座位上,披着吉雅的斗篷,整个人小小一只。他其实有176,但在吉雅看来就是小小一只。
静谧的车厢内,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窦棠婴的周围塞满了零食,但不吃,就像充满惬意的移动城堡,又像一座充满了殉葬品的坟堆。
他实在是自律得要命。
吉雅偶尔会抬眸指向远方或者路侧的某座山,某个峡谷,告诉自己这是哪个神明的化身,哪个又是莲花生大师修炼过的场地,黑灯瞎火的亏他能看得出来。窦棠婴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偶尔给一些情绪价值,他有些烦躁,又是睡不着的一夜。医生能开的安眠药的药量已经到达了他不能再增加片量的程度,但是他就是睡不着啊。
他带着半个月的药量来到了西藏,如果没有了,他就要回去了。
车内安静极了,只有发动引擎时捎带的机器运转汽油的声音比较大。倚靠在车窗前,最大声的还是底下车轮和砾石碾压的声音,这和他的耳鸣声很相似,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达到了一致。
窦棠婴想想,自己笑了。
吉雅余光瞥见兜帽下嘴角撩人的角度,自己也莫名放松了些许。
“喏。”
马上就要过垭口了,海拔4500,外头的风似乎要把车掀翻的程度,看着骑自行车的人艰难上坡,吉雅在停下车时,顺带将窦棠婴递过来的果干用嘴叼住解开了安全带并下了车。
窦棠婴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的唇刚刚碰到了自己的指尖,有些血液贲张地埋在零食里用塑料薄膜的噪音掩饰自己的心跳声。
“你下去干嘛?”
没一会儿,吉雅就回来,系上安全带时窦棠婴问道。
“那人的车链条松了,看着挺危险下车提醒她一下。她自己有自备的工具,我就顺手帮忙了。”
窦棠婴瞥了一眼他满手链条油的痕迹朝后看去,那姑娘正努力推车,看样子是超重装骑行,真厉害啊窦棠婴暗自感叹道。
“黑灯瞎火的,我们载她一程吧。”
说完,窦棠婴就忽然噤声了。他觉得自己说的不妥鲁莽,一辆全是男人的车,是个人都会有所顾忌,更何况是一个女孩。
吉雅摇了摇头:“修车的时候她说等过这个垭口下了坡,她就不走了,所以最后一点路必须咬牙走完。”
从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窦棠婴只说:“好。”
吉雅发动了车,朝加查县驶去。
窦棠婴趴在车窗前看着黑夜里什么也没有,远处的山脉在车灯的微弱闯入下也善意展露隐隐约约的身影起起伏伏,雨季才刚刚开始,路旁的江水就已经气候逼人。
深夜之后,他们准备就在路旁小亭憩息,吉雅把车停在无人的爱心驿站,在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火堆给他烧了一杯85℃就沸腾的温水,这温度泡泡面都是夹生的,但身体却暖了不少。窦棠婴坐在车盖上,看见了拉林铁路上的绿皮火车正缓缓向北看去,头顶漫天繁星,身边还有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手中还有一杯热水。这世上没有比更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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