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旧疾未愈,又过度使用灵气,她看着比司明月还要苍白。唯有嘴唇和耳朵尖一抹艳红,惹人注目。


    她费力扒拉秦将离的胳膊:“放开我!”


    秦将离不为所动,直接将人抱起来,还是那副笑模样。


    “不行,我必须把你抓回去静养。药王前辈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也会后悔放你出来。”


    见硬的不行,殷不染揪着秦将离的衣襟,把自己蜷缩成团。


    “师姐……”


    这一声喊得又委屈又可怜,完全不是她平时的作风,然而秦将离不为所动。


    “叫我师姐也没用。正因为我是师姐,我才更要对你负责。”


    她看了看远处声势浩大的劫云,嘴角边的笑容淡去几分。


    “至于宁若缺,我祝她渡劫顺利吧。”


    药效渐渐起了作用,殷不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楚煊给秦将离让开一条路:“查颜菱歌是吧,交给我好了。”


    司明月也连忙补充道:“染染你放心,我会和宁若缺说一声的。”


    秦将离笑了笑,抬脚就要走。


    却不想被一个陌生的修士拦住去路。


    对方态度还算恭敬,垂头作揖:“且慢。”


    “听闻蜃海境失控、又被妖狐强闯,兹事体大,江长老请诸位前去一叙。”


    她口中的江长老,是云中剑阁的执法长老江霭,也是目前的仙盟副盟主。


    千年前为了抵抗妖族入侵,诸多仙门结成的联盟共同御敌,由此传承至今。


    只不过现在的仙盟实在是一言难尽。有福未必同享,有难倒是得拉上几个同担。


    秦将离直接拒绝:“抱歉,我师妹受了伤需要静养,碧落川先走一步。”


    她言辞有礼,可分明不容人置喙。不待来者反应,就抱着人离开了。


    “等等——”修士见拦不下她,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另外两个。


    “楚门主,司宫主。”


    司明月往楚煊身后站了站,显然是想听她的意思。


    楚煊毫不在意地摊手:“去呗,正好不久前才见过呢,都熟得很。”


    她拉着司明月,一路风风火火地登上云中剑阁的仙舟。传讯的修士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此时的仙舟上并没有剑阁中人,偌大的厅堂内,坐满了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


    而主座上端坐着一名素衣女子,凤眼薄唇。


    眉心一点朱砂却不显妖媚,反而只觉得威严肃穆,教人望而生畏。


    楚煊和司明月找了个空位置,尚未落座,就有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


    “宫主好雅性,放着天衍宫不管,去蜃海境内周游了一圈。是提前算到蜃海境会出事?”


    他这话说得着实恶毒。


    若是司明月认了,那就证明她明知蜃海境有危险,却不做出提示,任由那些后辈进去送死。


    若是司明月不认,那她进去的动机就有待考量了。


    司明月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楚煊按到座位上。


    她自己也大大咧咧地坐下:“我们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砰”的一声响,风撞上窗户,又呼啸着灌进室内。空气又热又闷,远处的雷声则越发清晰。


    座中有人轻叩桌面,面色阴沉:“有人作证,那妖狐明显是冲你们来的。秘境出此纰漏,天衍宫难辞其咎。”


    司明月拳头都攥紧了,盯着那白胡子老头的脸。


    反倒是楚煊嗤笑一声:“那他得先来谢我,要不是我,他还能站你面前说话?”


    她换了个翘着腿的姿势,气定神闲如闲聊一般。


    “上次剑阁治下的秘境开启,恰好遇到妖兽暴动,死了将近一百人,你说是他们造化如此。”


    “这次你就开始怪天衍宫了?”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那老头,他一拍桌子,声如震雷。


    “楚煊!少巧舌如簧,你敢说你入蜃海境没有私心?”


    窗外恰好一道闪电劈落,风暴将海浪卷起几米高,也将飞舟吹得摇晃不止。


    司明月忍无可忍,法杖重重落于地面,银链与水晶碰撞,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她为了救人差点自毁丹田,你罔顾事实,是会倒霉的!”


    分明细声细气,威胁人的手段也很可笑,可在场的人全都噤了声。


    尤其是那老头,面色铁青,难看得很。


    司明月修习的功法特殊。她说谁会倒霉,那人真的会莫名其妙的倒霉好几天。


    轻则损失财物、受点小伤,重则命都难保!


    半晌,楚煊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座上不发一言的副盟主。


    她慢悠悠地开口:“天工坊是吧?”


    白胡老人硬着头皮对上她那双冰冷如狼的眼睛。


    楚煊敛了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在质问我之前,你还是先管管你门下卖残次品的人吧。”


    “生意打不过冶火门,就来找我麻烦,怎么,你以为我的修为是摆设?”


    眼看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江霭终于开口调停:“好了,都各退一步。”


    她似是无可奈何,轻叹了一口气。


    “楚煊,我无意质疑你们的动机,也仅代表剑阁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但有一事,我必须要向你确认。”


    楚煊歪头,倒是给足了江霭面子,显得好说话了些。


    于是后者不急不缓地开口:“在秘境法则的影响下,你们是如何关停秘境,又杀死九尾狐影的?”


    司明月颦眉的同时,楚煊就已然大大方方地承认。


    “靠我故友的一道剑气。”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面面相觑,或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楚煊冷哼,眼中的嘲讽意味更盛。


    “需要我说出她的名字吗?这才一百年啊,你们就把人忘了?”


    没有人回应她。


    坦荡的人不需要回应,狡诈卑鄙的人更害怕回应。


    剑尊宁若缺,百年前是妖族的噩梦,也是不少小人的噩梦。


    到最后,还是江霭面不改色地打圆场。


    “楚门主见谅,我们只是怀疑仙门之中有内鬼,才会让妖狐乘机而入。”


    要知道蜃海境可是神明遗物,没有秘境的钥匙或者信物,妖怪难以进入。


    只能合理猜测,它是被人带进去的。


    楚煊抬了抬眼皮,对此般发展并不意外。


    “江长老,既然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那不如彻查所有仙门,也好让人放心不是?”


    她余光一扫,窗外风雨大作,劫云正是盛时。


    而云中似乎有一道剑光劈开万千气象,一往无前,誓要与天比高!


    楚煊收回注意力,轻描淡写道:“就先从天工坊开始吧。”


    *


    出乎楚煊意料,江霭同意了她的提议。


    秘密调查仙门之中是否有人修炼了妖术,与妖怪勾结。


    她和司明月走出飞舟时,正好风停雨歇、劫云缓慢散去。


    司明月理好自己的兜帽,温软地朝楚煊笑:“谢谢你帮我说话。”


    “应该的。”楚煊摆了摆手,忽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司明月耳边。


    司明月还以为她有重要的事情告知,认真竖起耳朵。


    就听这人说:“我往那老头的飞舟上丢了很多螃蟹,嘿嘿。”


    她说的螃蟹,其实就是那会咬人屁股的法器。


    司明月:“……”


    她默默地把楚煊推开,嘴角却不自觉地挂上了笑。


    不远处,一道黑影由远及近。


    光看来人顺风而至的身法,便知她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宁若缺收起骤雨剑,第一句话便是:“殷不染呢?”


    她看上去并没有太狼狈,衣服也还算干净。只有鬓角的薄汗,能证明她方才确实受了点苦头。


    单纯渡劫,和一边渡劫一边和妖怪打架,对于宁若缺来说还是不同的。


    只是前者要轻松不少,重生归来后甚至更轻松了。


    楚煊:“殷不染被秦将离带回去养伤了,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宁若缺掉头就走:“好,有时间再联系。”


    看她急冲冲离去的背影,楚煊啧啧几声,拍了拍自己的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恢复记忆啊。”


    第65章 拨雪寻春 “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宁若缺沿着碧落川的方向驭剑, 然而紧赶慢赶,居然一艘飞舟都没看见。


    等她到了碧落川,才从守卫口中得知, 殷不染早就已经回到素问峰了。


    宁若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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