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缺瞧她确实蔫蔫的没精神,像只落汤小猫,连忙绞尽脑汁地想解决办法。


    “那、要不喝点药?我带了。”


    她储物袋里自己的东西很少,剩下的全是殷不染的药、毛毯、全套茶具还有早早准备好的小零食。


    殷不染:“……”


    殷不染猛地扯住宁若缺的衣袖,悄声开口:“刚才落水的时候,我就应该......”


    宁若缺忍下耳边湿热的痒意,认真听着:“嗯?”


    殷不染一字一顿:“咬、你。”


    宁若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既不给她渡气,也不手拉手哄哄她!


    虽然这里面有失忆的因素在,但退一万步讲,难道宁若缺就没有错吗?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两个字,随后在宁若缺怔愣的注视中甩袖离开。


    “染染!”宁若缺匆忙跟上。


    走出去没多远,殷不染又忽地顿住了脚步。


    远处有灵气波动。


    宁若缺已经追了上来,但她没动,反而是楚煊跃到前面看热闹去了。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惊飞无数鸟雀。


    只见树林里跌跌撞撞地逃出个男子,半身染血,脸色苍白。


    他已经慌不择路了,脚磕到石子一拐,瞬间跌出去半米远。


    茂盛的草木晃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楚煊跳到树上,看了个清清楚楚:“哎哟。”


    那应该是一具无头“尸体”,怀里却抱着个脑袋,不断朝男子逼近。


    后者吓得痛哭流涕、表情扭曲,一个劲地朝尸体磕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没想杀你的!”


    “放过我吧!我已经给你烧香祭拜了,我真的后悔了!”


    可尸体依旧步步紧逼,怀里的人头僵硬地勾起嘴角,笑容诡异。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偿命!”


    男子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眼看逃不掉了,他突然双眼发红,一个劲地向尸体丢出各种法术。


    可这些法术砸在尸体上,没起到任何效果——


    当然不会有效果,这一切都是幻象,是他自己的心魔罢了。


    尸体拔出了一柄带血的剑,无数骨手自地下冒出,将男子束缚在原地。


    就在这时,男子发现了蹲在树上的楚煊。


    他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朝楚煊伸出手,号啕大哭道:“道友,救命、救救我!我有重金酬谢!”


    楚煊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戏谑。


    见求救不成,男子当即换了副面孔,恶毒地诅咒道:“见死不救,你会遭报应的!”


    楚煊笑出了声:“哟哟哟,现在到底是谁在遭报应啊?”


    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男子霎时吐出一大口血,面目更加的狰狞。


    尸体已经走到男子跟前,它把剑高高举起,疯狂地刺了下去。


    宁若缺正想要去捂殷不染的眼睛,就被后者凶巴巴地把手拍开。


    她只好将手背到身后,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这是他的道心试炼?”


    殷不染神色冷淡,并没有回答。


    司明月便好心地接上话:“像是做了亏心事呀。”


    本来就是针对个人的道心试炼,众人都不打算插手。


    他还对楚煊说了那样的话,那就更不可能帮忙了。


    如果殷不染消了气,出去后还遇上这男子,估计还会往他茶里下秘制的“学狗叫丸”。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男子的呻吟则慢慢变得几不可闻。


    “尸体”抬手就要落下最后一剑时,殷不染却面色微变:“不对——”


    话音刚落,剑锋已经贯穿男子的喉咙,鲜血自他口中汩汩涌出。他抽搐几息后,很快就停止了动弹。


    不仅“尸体”化作齑粉消散,四周的景色也变得虚幻而斑驳。


    宁若缺预感不妙,一个健步冲上去,去探男子的脉搏。


    她看向走来的殷不染,神色凝重:“没气了。”


    楚煊从树上跳下来:“不是说在蜃海境不会受伤死去吗?”


    蜃海秘境如此受追捧的一个原因就是,在幻境中受的伤,并不会带到秘境之外。


    试炼失败的人很快就会清醒,然后被秘境的法则丢出去,最多遭受心理上的压力。


    而现在,倒在她们面前的男子显然打破了这个认知。


    这处幻境正在不断崩塌,树木和鸟雀皆化作光尘飞向惨白的天空。


    殷不染顾不得脏,将指尖轻轻搭在男子手腕上:“他身上其实没有外伤,而是死于……”


    她话音一顿,而后笃定道:“他死于神魂崩溃。”


    “必须通知秘境里的所有人,尽快出去,外面的也不要再进来了。”


    楚煊倒吸一口凉气。


    先不管蜃海境发生了怎样的异变,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发现得足够及时,还有机会救下更多的人。


    宁若缺皱起眉:“传音符在这里面用不了。”


    司明月连忙举起法杖,发出叮铃哐当的脆响。


    “我可以传递消息,虽然只能传给天衍宫的人,但至少可以先阻止别人进来。”


    她们天衍宫有自己的秘法,能通过水纹传讯。


    顾不得四周逐渐溃散的景物,和越来越多的白色空洞,司明月就地坐下,取出一碟清澈的水。


    随着她口中晦涩难懂的咒文念出,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司明月很快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已经告知外面的人了。”


    但碟子上的涟漪仍未停止,甚至更加激烈、溅起了几滴水珠。


    司明月眉头再度拧起,忧心忡忡地解读。


    “有人说,她们试着摧毁信物出去,但秘境出口被天上的海水挡住了,一旦靠近就会被拍回去。”


    “天上的海水?是不是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大片海?”楚煊嘴快接了句。


    “难怪最开始罗盘让我们往下,原来这海挂在天上啊。”


    宁若缺抬头看向天空,只是触目所及皆是白色空洞,并没有海水。


    现在,也就只有她们脚下这一块地方还存在了。


    楚煊超大声囔囔:“等等、那我们接下来要到哪儿去?”


    殷不染言简意赅:“先救人。”


    在最后一块土地崩塌之前,宁若缺回身紧紧揽住了殷不染,同时踩上骤雨剑。


    与此同时,楚煊也祭出一艘飞舟,将司明月捞了上去。


    随着幻境彻底崩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白。


    宁若缺驭剑向前飞去,殷不染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那里有生机。”


    她所指的地方,同样是一片虚无,却有几片五颜六色的光斑溢出。


    于是宁若缺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撞了进去。


    猛烈的疾风擦过耳际,像是妖鬼的呼号。


    强光一闪,待宁若缺再度睁眼,她先是嗅到了刺鼻的血腥气。


    举目所见,是鲜红的天空、尸骸遍地的战场。不仅有人的、还有妖兽的。


    血几乎要流成小河,碧落川的翠色旗帜倒在泥泞的土地上,莲花纹被染至鲜红。


    倒塌的废墟前,跪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发髻凌乱,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人大哭:“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尸骨堆之下,一只浑身披甲的狼妖钻出,冲着她露出森森獠牙。


    狼妖用力一跃咬向小姑娘,而她还神情恍惚、毫无反应。


    宁若缺毫不犹豫地挥剑,寒芒比獠牙先至,轻而易举地割掉了狼妖的脖子。


    直到温热的妖血溅上脸颊,清桐才如梦初醒般恢复了神志。


    楚煊啧啧道:“哎哟,幸好赶上了。”


    而殷不染轻叹了一声:“她总想做到能力之外的事,拿起了就放不下,所以我才会时常带着她出门。”


    她小心避开地上的血水,缓缓走上前。


    清桐见了来人,把脸上的血用袖子胡乱抹去。尚未开口,眼泪倒是吧嗒吧嗒地流个不停。


    她哭得喘不过气,满脸绝望,抱着“切玉”一路膝行到殷不染面前。


    “小师姐……”


    “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都是我的错,我要是能更努力一点、切玉就不会……”


    楚煊半开玩笑道:“清桐姑娘,掌生死之人当看淡生死。你这样以后怕是会生出心魔啊。”


    殷不染冷淡地瞥楚煊一眼,紧接着竟然半跪下去,视线同清桐持平。


    她用软帕抹去清桐颊边的泪痕,语速不急不缓。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医者总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万象无常,不可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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