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桐认得这东西,这其实是秦将离特意做的法器,毒性堪比某些炼神境的妖兽。


    小蛇脱手后化作道流光,灵活地避开剑气与斧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楚煊的……


    屁股。


    “嗷!”惨叫声在熔炉里回响。


    切玉掩唇轻笑,清桐更是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打斗就此停止,宁若缺收了剑,悄无声息地落在殷不染身边。


    她气息尚还未平复,却不自觉地往殷不染身上瞧。


    某人坐姿端正,神情冷淡,气质更是如水中莲花,优雅而自持。


    谁会想到,这么个医仙,会故意放蛇咬人屁股呢。


    宁若缺勾了勾唇,又往殷不染身边挪了一步。


    楚煊紧跟其后,把巨斧往地上一砸,抬手向嘴里丢了颗解毒丸。


    她垮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殷不染。


    后者无所谓地与她对视。


    清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冶火门门主丢了面子,要从她小师姐身上讨回来。


    没想到楚煊很快又笑起来,拊掌称赞:“哈哈,这招真够损的!我也要炼个法器,专门咬人屁股!”


    清桐:“……”


    宁若缺早已习惯这人的性格,当即无奈打断:“别闹了,先说正事。”


    楚煊又笑了几声才算停。


    她将巨斧收起来,大步流星地领着人往外走。


    “前日里下属来报,说收到了封急信,不知道谁寄的,只有一句话。”


    正说着,她丢给殷不染一封拆开的信。


    信上用潇洒的字迹写着:“小池村有异。”


    楚煊推开眼前的大门,入目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器,不要钱似的到处乱丢。


    “我找了好久才在下界地图上找到这个什么小池村,派出人去查,嘿你猜怎么着?”


    她嗤笑出声:“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连条音信都没有。”


    普通的村子可不会“吃人”。


    殷不染面无表情,语气则斩钉截铁:“我要去。”


    如果真是同一人寄出的信,那村子的情况可能与明光阁类似,或者还能找到宁若缺的本命剑碎片。


    但楚煊七拐八拐,将一行人带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房间里有一汪水池,热气蒸腾,硫磺与某种草药味弥散开来,熏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楚煊就倚在门口,冲殷不染说道:“你就算急也没用。”


    “这个村子在朔州边境,离冶火门有半日路程。北地风雪伤人,你先泡泡汤泉再出发,更好。”


    殷不染毫不犹豫:“我不。”


    这汤泉其实不一般,对于惧寒的人来说回阳补气,效果很好。


    宁若缺正想劝几句,楚煊就先一步道:“你不泡汤泉,我就不带你去,你能拿我怎么着?”


    宁若缺轻嘶了声,便见殷不染拳头攥得死紧。


    她这下算是明白,殷不染为什么会嫌弃楚煊了。


    从前殷不染能与楚煊打个有来有回。


    现在她打不过,楚煊这嘴又实在是贱嗖嗖的,不惹她生气才怪。


    可话虽然气人,效果却立竿见影。


    殷不染强忍下怒意,闭上眼睛冷斥道:“出去!”


    这便是妥协了,切玉与清桐对视一眼,留下来准备泡汤泉的用品。


    楚煊则笑嘻嘻地叫上宁若缺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回到了最开始堆放法器的地方。


    她顶着头乱糟糟的卷毛,在那堆法器里翻找,才摸出两小坛子酒,一坛抛给宁若缺。


    封泥拍开,满室溢满陈酒的香,仿佛悠远的岁月,只是闻来便已醉人。


    楚煊朝着宁若缺遥遥敬酒,笑得没心没肺:“好久不见。”


    宁若缺一顿,仰头灌了口,辣得她脸热。


    “对我来说并没有很久。”


    她实在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殷不染也是,楚煊也是,一个照面就能认出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易容术退步了。


    楚煊举着酒坛豪饮,最后一抹嘴,打了个酒嗝:“我猜的,那傻样和你最像。”


    “多说说你自己吧。接到你的传音符,我真吓了一跳,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殷不染一起?”


    趁着时辰尚早,宁若缺长话短说,挑挑拣拣地把这几日的事讲了一遍。


    她着重强调殷不染的异常,比如殷不染非说她是未婚妻。


    楚煊听完就打了个哆嗦:“吓死个人了!”


    宁若缺疑惑:“哪吓人了?”


    她实在是喝不惯酒,就摸出一块糖糕慢慢啃。


    “这还不吓人,你从前啥样自己不清楚?”


    楚煊一摊手,开始在房间里转圈:“每次聚会,你就自己缩那阴暗角落里擦剑,好像马上就要出去杀人。”


    宁若缺:“……”


    这还只是个开头,楚煊声情并茂地回忆着往昔。


    “你杀人、哦不对,杀妖的时候就更可怕了。”


    “跟条疯狗似的,越杀越兴奋。追着只蛊雕跑几百里地。杀完了一身血,最后带只野鸡回来,还像没事人一样问我们吃不吃。”


    “每次和你出去,我都怕你杀完妖怪就顺手把我也宰了。”楚煊摇了摇头,深深叹气。


    “要不是那天我偶然发现你一脸傻样地蹲在墙角啃冷馒头,我就要开盘赌你什么时候入魔了。”


    由此她才知晓,原来宁若缺打架这副鬼样子并非后天培养,而是天生如此。


    就像是一把剑,哪怕在剑鞘里再怎么温和、无害,出鞘也是要见血的。


    她拊掌得出结论:“殷不染能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很难想象。”


    宁若缺安静地吃完了整块糖糕,并没有反驳。


    不可否认,她确实有戾气很重的一面。


    怕她的人很多,恨她的人也不少,宁若缺都不在乎,她只需要一把剑就好。


    她在感情上很是木讷,又成天打打杀杀的,只会弄脏殷不染的裙子。


    殷不染到底喜欢她什么?


    楚煊敲敲桌子,唤回了宁若缺的注意力。


    “殷不染说她有你送的剑气。”她喝完最后一口酒,皱眉。


    “你也知道,能承载你剑气的法器世间少有人能打造,我是其中之一。可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这怎么可能?”


    楚煊低头摩挲下巴,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殷不染……”


    “得癔症了?”


    宁若缺:“……”


    第28章 苦此昼短 “不要拒绝我。”


    上次宁若缺这么说的后果, 就是被殷不染阴阳怪气一通。


    更何况碧落川那么多医修,甚至殷不染自己也精通医术。如果真有癔症,怎么都该有所察觉。


    如今宁若缺更倾向于别的原因。


    但楚煊坚持自己的想法, 并且试图举例:“这百年来,她脾气是越来越古怪。”


    宁若缺一声不吭地摸出帕子擦剑, 看似神游天外,其实有在很认真地听。


    几点烛光艰难挤过堆叠的法器,将她的剑锋照亮。


    楚煊:“你看殷不染那头白发, 据说是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了。”


    宁若缺抿唇,不是很认同:“万一人家就喜欢这个色呢?”


    她就觉得挺好看,是很漂亮的莹白色。


    楚煊啧啧几声,继续道:“她给人治病全看心情。云中剑阁的副阁主请她去治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直接说不救丑人。”


    宁若缺并不觉得殷不染有错。


    其实那副门主算不上丑, 但他惯爱踩低捧高,视凡人为蝼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她只担心殷不染会因此与那副门主结仇。


    见好友不仅不信她, 还隐隐有要反驳的意思, 楚煊顿时急了。


    “她今天放蛇咬我屁股!以前的殷不染哪会这样!”


    宁若缺目光游移,想起了裹着毛斗篷、默默生闷气的殷不染,很想让人手欠去拨弄一下。


    她擦剑的手忽地停下了,小小声说:“有点、可爱。”


    楚煊简直不敢相信,当场摸出一个光球怼到宁若缺脸上,试图辨认出这副皮囊下的人到底是不是宁若缺。


    奈何别的没发现,倒是将她耳朵上的一抹薄红看得清清楚楚。


    “……”


    楚煊当场爆炸,声音差点掀翻屋顶:“宁若缺你完了!你是不是被殷不染下情蛊了!”


    宁若缺被吵得头疼, 不耐烦地将擦剑的帕子拍楚煊脸上:“殷不染对我很好,只是我……”


    她顿了顿,才平静地开口:“我与她不是一类人。”


    楚煊扯掉帕子,呸呸几声,正想着赞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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