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玦套了件睡衣,一步一挪悄悄走出来,站在拐角昏暗处,注视客厅。
只见平日认生的松可扒在沙发上,吃沙发上的人给它递的胡萝卜。
他看了会。
毛团子吃得很欢,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还迎上脑袋。
甚至是就着手,抓着手指吃的。
不是说人类都是敌人吗。
骗人呢。
“……”陆玦转身换了套装扮,收拾一下,才端了两杯水出来。
他往沙发一坐:“爸,你回国不去我妈那,来我这做什么。”
“我找你还是找你妈妈,不分先后。”陆斫桧似是对这话很不满意,满心满眼投喂松可,人到五十面对萌物还是不自觉夹起嗓音,“哎真能吃呀,胖得真实诚,这肚子没亏待一点吃的。”
长辈爱看自家孩子吃饭,无论是人是鼠。
陆玦视线移动,妥协。
他小时候不爱吃饭,想喂都没机会,如今陆斫桧也是在此圆梦了。
老了,还能实现年轻的梦想,陆斫桧这一趟来得值。
但如果只是来喂胡萝卜,陆玦不信,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
最后一口胡萝卜吃完,松可蹦跳着窝到陆玦腿上:“咕叽叽。”
【爸爸!】
陆玦顿了下:“……什么?”
松可看着陆斫桧:【人类说,他是爸爸。】
可能是对自家儿子自言自语有些疑惑,陆斫桧往这边投来诡异的神情。
于是。
松可冲陆斫桧展示大肚。
瞧大肚!
沙发上人虽然长得凶了点,但能听懂说话,还喂它吃胡萝卜。
是好人。
早晨听见声音时,差点当成敌人上爪子了。
松可心虚挠挠大肚,爬到陆玦脑袋上。
父子之间气氛好似很融洽,又好似有冰点。
陆玦和陆斫桧是没有矛盾的,纯是这种相处模式令两人感到轻松,只是外人瞧着会觉得尴尬。
一人一口水空气仿佛凝固了,松可也觉得尴尬。
它挠了挠大肚又挠了挠大肚,才听陆斫桧先行开口。
“早晨我去了趟公司,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陆斫桧面露欣慰,自顾自说,“你愿意接管公司是好事,把你车钥匙给我,我找你妈妈去。”
陆玦心中不好预感得到灵验:“她就住隔壁,走路比开车方便,还有我没准备接管……”
没说完,就被陆斫桧站起来笑着打断:“我早晨回来时和你妈妈说过了,收拾好行李出去旅游。”
还没等陆玦反应过来,他手里就多了个工作牌。
陆斫桧郑重其事说:“公司,你的了,你爸我忙活大半辈子,终于能跟你妈出去甜蜜甜蜜,狸花猫那边有管家照顾,你重心放在公司。”
“好儿子,孝顺。”陆斫桧拍拍陆玦肩膀,到门口精准拿了把车钥匙就开门离开。
“……”
果然没憋好屁。
陆玦抱着松可静坐一会,就听外头“嗡——”的跑车声。
松可趴在人脑袋上,和人同样寂静一会。
回忆,听到狸花了。
它晃晃人类头发。
【人,找狸花。】
陆玦想想,今天估计要去公司忙碌一天。
人要忙起来了。
虽然很不情愿分开,但还是在临走前把松可送到宁其家,交由管家照顾。
-
宁其家的装修和本人性格一致,是与陆玦家相反的华丽。
松可从狸花口中学到个词。
这叫。
极繁主义。
松可站在华丽的板凳上,接受面前这个名字为“管家”的人类的注视。
鼠和猫玩了一天,其实有些想人了。
它要找狸花猫,以为人类会一起,结果人类把它丢在这里就走了。
想人。
还是想人。
人什么时候回来。
它对人的思念超过了胡萝卜。
松可挺着大肚,对准管家手中的发光板砖。
以它如今对发光板砖的熟悉程度,人类这样做是表达喜爱的。
那它就配合一下吧。
管家正举起手机,广角怼在黑豆豆眼上,相机界面以十分q萌的角度放大眼睛。
然后抬高,从上往下变成蚊子视角。
松可耳朵抖了抖。
再下滑,落至大肚。
大肚成功占满屏幕。
咔嚓拍下。
管家不由惊叹:“哇,好胖。”
并试图伸手戳戳。
松可往后一退,避开威胁大肚的指尖。
“咕叽。”
【管家,你很冒昧。】
只有亲密的人才能戳它的大肚。
管家颇为遗憾收回指尖,并把照片给松可看:“怎么样,你的肚子绝对世界唯一之最。”
“你是怎么吃那么胖的?”
“光吃光胖的类型吗?好厉害。”
“我家猫为什么就不爱吃饭……我也想让它胖墩墩的。”
管家叽里咕噜的说外星语,也没拍出它大肚的精髓。
松可跳下去,换个位置站岗。
管家也好奇跟上来:“你为什么要站着?”
他搜索原因,恍然大悟,真情夸赞:“站得真棒!最强哨兵。”
可惜,松可听不懂管家在说什么。
保持冷暴力。
管家落寞,去找狸花玩。
狸花依旧保持冷暴力。
管家颓废坐在地上,极其落寞。
唉,他是最失败的管家。
……
“啪——”
白炽灯照亮整间华丽的客厅,各类镶嵌的夺目钻石反射出光线。
陆玦眼睛刚适应白光,先是被地上坐着散发黑雾的管家吓一跳,下一秒就见只炮弹飞也似冲过来。
“叽叽!”
【人——!!】
鼠冲撞。
人接住。
鼠高兴。
蹭蹭蹭。
【松可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人呀!】
糯叽叽的声音传出,陆玦疲惫一天的阴霾彻底消散,他摸摸乱动的毛茸脑袋:“下次我出门带你一起吧。”
“咕叽!”松可高兴地止不住乱扭,动作大到陆玦差点没抱住。
【好!】
陆玦颠颠怀中沉甸甸的宝贝。
正好两日后的平台线下活动,把松可带着一起去。
不然松可一只鼠在家,他还真有点不放心,万一又卡在沙发怎么办。
天色很晚,陆玦和管家道了谢就准备离开。
然而临走前松可忽然跳下去,凑到狸花猫跟前偷偷摸摸说:“狸花,如果你见到那只金渐层一定要和我说哦。”
狸花猫是散养状态,可以随意出门,松可就把找到能变成人类的金渐层如此重大的事交给狸花猫。
“好不好狸花,我的胡萝卜都给你吃~”
狸花淡淡瞥一眼:“我不吃胡萝卜。”
松可:“那坚果!”
狸花:“坚果我也不吃。”
松可:“咕……”
狸花猫甩甩尾巴,故作高冷:“哼,我会帮你的松可,如果变成人,你可不许忘了我。”
小猫黄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一脸傲娇。
“那拉钩!这是我在手机里学的。”
土拨鼠伸出爪子,塞进狸花猫的肉爪垫里,摇晃呀摇。
陆玦站在门口,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尊重一只土拨鼠。
没上前去问它们在聊什么。
很好奇。
不能问。
但很好奇。
可不能问……
纠结之际,两只已经聊完,松可回到他怀里。
陆玦转身离开。
别墅区的道路被清扫很干净,吹袭的寒风已经有些刺骨。
陆玦张嘴又闭嘴好多次,多到窝在怀里避风的松可都看见了。
回到家,松可站立沙发,黑豆眼紧随人类。
人怎么了?
难道它和狸花猫玩,人不开心了?
转来转去好久,有种傻傻的忧郁。
人,傻傻的。
鼠看看爪,偷摸钻进胡萝卜袋子,捣鼓好久摇摇晃晃奔向人类,小爪子戳戳裤脚。
松可递出心爱的胡萝卜:“咕叽叽。”
【人,给你吃。】
【我喜欢狸花猫,也喜欢人的。】
陆玦接过胡萝卜:“你也喜欢胡萝卜对不对。”
“咕!”
【喜欢!】
陆玦:“坚果也喜欢。”
松可黑眼圆圆。
哇,人好聪明。
人不傻了。
它肯定人的大脑。
但情绪依旧忧郁,松可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睡前,陆玦躺在床上像是想开了,冲松可招招手:“松可,来。”
松可乖乖埋进手心:“咕?”
对于接下来的话,陆玦认为自己神经质了:“我不要求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但你喜欢的东西里一定要包括我,好吗?”
松可歪歪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处理这段对于动物来说有些难的话。
陆玦等了会,等到一只塞进手中的胡萝卜玩具。
他捏捏胡萝卜叶子,又把玩具塞回松可怀里,倒在床上。
“……”
果然疲惫使人神经质,深夜不能瞎做任何决定。
他到底在对着一只动物说什么胡话?
自从上次梦见那个少年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陆玦果断闭眼,睡觉。
忙碌了一天,几近沾床就睡。
松可看看胡萝卜,又看看人类。
它把最喜欢的胡萝卜给人类了,人类为什么还要还给它。
给了人类,就说明人类比胡萝卜重要啊。
松可不气馁,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勇敢的鼠先享受人类!
它钻进被窝,把胡萝卜推到人类怀里,再钻出来,凑到耳边:【人、人,我喜欢你呀。】
说完也不管陆玦有没有听见,认真站岗去了。
……
沉寂而温暖的梦乡中,很荒谬,陆玦被胡萝卜清香包围。
并非纯粹的胡萝卜,其中包裹的甜腻很难以形容。
每一寸动作都挥不乱这扰人的香气。
他站在梦中,手中凭空出现一只胡萝卜玩具,是松可爱不释手的那只。
面前的少年相较于上次的模糊,这次清晰可见。
五官、绒毛,每一根眼睫乃至虹膜的繁杂纹路。
以及唇瓣饱满圆润的唇珠,张张合合,若隐若现的嫩红舌尖如同艳糜的花骨朵,烙印般烧进他的大脑。
少年热乎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小小踮起脚。
温热气息裹挟软糯清澈的话语,轻轻灌入耳中。
“人,我今天好想你。”少年指尖在陆玦后颈打着转,闷闷鼓足腮帮,“不可以丢下我。”
“我喜欢你呀。”
陆玦呼吸一滞,有什么在体内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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