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何煦阳得意地哈哈大笑,嘲弄着谢远航:“你因为她正义善良选择了她,但这个世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末世先杀圣母不知道吗?她为了救希望基地,放弃了整个世界,愚蠢,短视,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英雄,果然只有污染物才是最完美的生物哈哈哈……”
山顶一片死寂,只有何煦阳的笑声在回荡。
预言者心头发紧,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听过的火车选择的问题。
一个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九个孩子在正常的轨道上。
这时火车开过,你作为列车长,是正常行驶碾死那九个违规上了铁轨的孩子,还是将火车开到废弃的轨道上,杀死那个遵守规则的孩子?
如今这个选择被放在了盛宁面前。
原来这才是何煦阳最毒辣的地方。
如果天启没有被人绑定,必定会被这么浓郁的生机吸引而来。
如果天启已经被人绑定,这么多人的命脉与何煦阳息息相关,那个天启的所有者也会被裹挟着自动放弃。
至于天启的绑定者是个顾全大局的,也好,有这么多人给他陪葬,不亏。
谢远航声音艰涩,难得的泄露出了一抹心疼:“盛宁……”
盛宁向着何煦阳走去,看似不快,但几乎眨眼间就走到了何煦阳面前。
何煦阳完美的人形破碎,漫天触手张开巨网,将盛宁笼罩。
与他相比,盛宁是何等的单薄瘦弱,就像是一只飞到了网上的蝴蝶,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看着自己死去。
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传出:“我也相信我的选择。”
火车必须开向其中一条轨道?不,她选择让它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人与人之间的仇恨闹到最难堪的地步, 也极少到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但污染物与污染物的厮杀却是残忍而血腥的。
他们会撕咬着, 吞掉对方的每一部分,直至那方意识彻底消亡,全部力量都化为己用,不会有一丝浪费。
而这对于污染物来说, 甚至是常态。
盛宁感觉自己被完全地包裹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内、血肉中。
属于对方的信息流冲刷而来, 与此同时,盛宁的力量也在拼命污染对方。
几乎是瞬间,盛宁就被吞没了。
不过她的意志却极为坚定,就像是虽被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磐石。
何煦阳有些惊讶。
污染物的状态颇为特殊,他们的血肉介于实质与虚无之间,可以很方便地来回切换。
何煦阳很确定, 无论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灵魂,盛宁与他犹如萤火之与皓月。
哪怕盛宁绑定了天启。
这其实在何煦阳的计算之中。
首先说□□, 何煦阳虽然刚成就污染物, 但他借用了此地的原始红雨。
他的身心都浸泡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中, 而这力量其实不会太分散, 因为它是为诞生一个S级污染物而准备的。
是法则如此,别人或许可以抢走百分之一点几,但对总体造不成太大影响。
而何煦阳已然与这股力量建立了深厚的联系。
天启镇压灵魂,对绑定者的帮助更偏向于后者。
可偏偏何煦阳又很阴毒地设下陷阱,掠夺了希望基地方圆千里的生机之力。
这股力量很大程度地迷惑了系统,哪怕系统后面挣脱了, 但天启本身也被这股生机给牵制住了。
如此一来,盛宁要面对的不仅是何煦阳本人的意志,还有她接受到的来自地星的传承与生机之力的溢出。
换一个人,或许瞬间意志就被碾成了渣渣。
这不是坚不坚韧的问题,而是非常现实的巨大鸿沟。
结果盛宁居然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那极为弱小却极为稳定的灵魂中,还在缓缓地释放力量,试图反过来侵蚀他。
何煦阳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他完美的计划出现了缺漏。
哪怕这个缺漏其实不算大,但意味着他的计算出现了问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沉下心神,去捕捉盛宁的信息。
因为污染物在厮杀中吞噬的不仅是血肉,还有部分灵魂。
他们都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
一开始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是拿出来污染对方信息流的。但渐渐的,随着两者互相融入,所能看到的也越多。
而何煦阳的主动施为则加快了这一速度。
何煦阳看到了不同的盛宁。
坐在大卡车上,带着简陋的行李,出城,回头时那复杂的一瞥。
空旷荒芜的农场内,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人弯下腰,在初步清理出来的土地上挖坑、播种、浇水。
巨大如镜面一般的湖泊上,人影划着小船去够周围的莲子,然后在某一刻,巨大的漩涡升起,将她卷入。
……
盛宁的过去向他展开。
仿佛再没有秘密。
直到时间线回到现在。
盛宁过往的人生皆在他的掌握,但何煦阳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发现,属于盛宁恒定不变的灵魂光团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薄了一层。
盛宁还有秘密?
难道她也像他一样,获得过地星的传承?
*
在盛宁主动落入漫天触手包围的刹那,预言者再也忍不住,开启了自己的力量。
理智告诉她,没有谁该是被牺牲的少部分,要尊重盛宁的选择。
可因为预言者的身份,一直以来都被放在大局者、执棋者的身份上培养,她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哪怕知道越是复杂的未来,涉及到越多的强者,想要预言就越困难,消耗完她本身的力量后,再消耗的就是她的生命力,她会快速老去——
可有再多哪怕,她也忍不住开启预言!
作为少部分的希望基地不该被放弃,但大多数也同样不该,不是吗?
预言者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抬头向前方看去,神色坚定。
只是一瞬,预言者的视野就黯淡下去,她心头一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着。
在防护服看不到的地方,她红润的面色迅速惨淡下去,满头青丝染上白意。
她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预言了。
那是她不可触及的未来。
预言者用力一咬,舌尖血蔓延,让我看一眼。
我只想知道,我们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最开始是发尾,接着白色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向着发根处蔓延,年轻的皮肤失去弹性、发黄暗淡,皱纹从眼角处开始蔓延。
预言者开始大口,大口吐血,她的脏器也开始衰老。
忽然,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
这一瞬,预言者的时间停住了,接着,有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落到她身上,然后她的时间好似在倒退,衰老的痕迹一点点消失,青春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在于这张脸不是别人,就是盛宁,陌生则在于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会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
那双眼睛,像静谧的深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平静的外表下是什么,谁也看不到。
她与盛宁就仿佛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一个则经历了多世轮回。
还是同一个灵魂,可灵魂的质量却截然不同。
“果然,这股力量放在你身上还是太勉强了。”
“但怎么办?你已经是我选择的最适合的载体了。”
“让我想想,找个机会,嗯,在最适合的时候把它交出去吧。”
那人说着预言者有些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向了她。
福至心灵般,预言者懂了她的意思。
那最后一句是对她说的。
那个机会就是现在。
预言者闭紧眼睛,意识不断向沉,直到看到灵魂的最深处,一个明亮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她能够预言的关键。
本来她还有些不知所措,要怎么把这个东西交还给盛宁,但在她意识触及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它竟然自发地上浮了。
带着一种渴望,像是奔向心之所向。
预言者有些无奈。
她是在陨石降临的第一时间觉醒的预言异能,说起来与之相处也有六七年了,自认为使用谨慎,很少消耗,颇为爱护,没想到它离开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预言者眯了眯眼睛,琢磨着在预言画面中所听到的短暂的几句话又释然了。
这股力量本来就不属于她。
她收回意识,重新看向外界,这一看有些惊讶。
本以为力量消失后,她会成为一个普通人,没想到预言之力落在她身上的这六七年,也对她身体进行了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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