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闹着要换首领的季知风, 此刻手里抱着古琴,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 接着看向顾绵绵, 表情迅速切换为恭敬:“二娘子,我们现在是乐工,负责大典祭天时候献上雅乐,这次一定不辱使命,我会好好表现给你看!”
有些目中无人的温小楼眼珠微微转动, 视线在季知风脸上扫过,接着,他嗤笑一声。
[游客05267:得了吧,就凭他们也配表现?这声音,弹琴还是杀猪?]
楚方秋被温小楼无视,他倒也不在乎,转头又对萧朝先摆了摆尾巴,说道:“对了萧叔,你刚刚怎么一睁眼就跑了?你家小侄子在旁边呢,我都来不及提醒你,他刚刚想跑,被打哭了。”
萧朝先一惊,猛地竖起身体,四处张望。
楚方秋用长吻指向一侧的隔壁院落。
巨蛇猛地窜起,越过墙头,甚至忘了还站在他身上的顾绵绵和温小楼。
顾绵绵好奇地伸头看去,这间院落安静但压抑,一只马鞭悬挂于虚空之中,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像是在打节拍。
一群年过半百的白胡子老头,身上穿着轻飘飘的绯红色纱衣,随着节拍摇动着身体,面色狰狞地在跳舞。
舞蹈动作看起来难度不小,手脚摆动幅度有些大,时不时要旋转、后仰甚至下腰,偶尔还需凌空跃起。顾绵绵能够想象到,如果是年轻舞者来表演,穿着的这身宽袍大袖随舞步翻飞之时,一定会像鲜花盛开,轻盈又蹁跹。
可惜此刻穿着舞衣翩翩起舞的,是一群面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白胡子老头,他们身形佝偻,步履蹒跚,腰上的骨头在跳舞时咔咔作响,勉强跳起后,落地时又东倒西歪,个个汗湿重衣,连整齐划一都做不到,美观程度不如广场舞。
顾绵绵被眼前的场景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游客05267:……]
[游客05267:好惊悚,好辣眼!虽然这群老头不是好东西,但是,也不要当着我的面给我看虐待老年人的场景啊!]
但直播观众们似乎很喜欢这一幕场景,反馈十分热烈,系统提示里瞬间就涌出一大群没有登记昵称的乱码游客,打赏的玫瑰直接刷屏,夹杂着三四个臭鸡蛋,不知是在同情老年人,还是在嘲笑他们。
司姨更是连发十几条,似乎乐在其中。
邵大人似乎看到了顾绵绵,露出惊喜之色,探头看向顾绵绵的方向。
相比他的同僚,邵大人的舞蹈动作较为标准,姿态也算优雅,看起来基本功不错,可能年轻时学过点舞蹈,可惜他毕竟年纪还是有点大,虽然保养得不错,但依旧与其他几位大人一样骨头僵硬,动作迟缓,在见到顾绵绵后,他一时分神,转圈时站立不稳,不幸踩错拍。
空中的马鞭立即抽到邵大人背上。
虚空中的那句严厉的“失礼”,险些被淹没在隔壁乐工们发出的噪音中。
萧既明身处一群老头中,脸上泪痕未干,动作极为笨拙,频频出错,时不时被鞭打,仔细看去,他宽松的纱衣下,手臂上用于固定的木板还没拆下,导致他行动极为不便。
跟着顾绵绵一行扒上墙头的楚方秋不由感叹:“萧二公子舞跳得还不如那几位老大人,真是太可怜了。”
大鳄鱼尾巴还不忘勾着自己的箜篌,时不时在边上发出犹如裂帛般的噪音,只不过这种擦边球的行为显然没用,院墙上的瓦片飞起又纷乱地砸向楚方秋,作为他脱离岗位的惩处。
他“啧”了一声,大嘴一张,将瓦片一口咬住,随意嚼碎后吐掉,又说道:“大人们这次可要辛苦了,居然被分配去做祭天时献舞的舞姬伶人,整个大典下来,一共要奏乐献舞三次呢,也不知道他们一把年纪,能不能撑住。”
他的话听着似乎在同情,但语气中的戏谑怎么都掩饰不住:“到时候还需要大人们配合我们的乐曲起舞,也不知他们能不能跟上。”
[游客05267:那肯定是跟不上了,谁能辨认出这种噪音的节奏?]
[游客05267:不过,你之前让你家枢心给这些老头安排点辛苦的活,没想到它居然安排人去做成舞姬,真是有创意,有想法!真棒!]
顾绵绵非常赞同观众的看法,悄悄对着虚空中隐藏身形的枢心竖起大拇指。
此时萧既明终于发现墙边的几人,眼泪“唰”地落下,哑声道:“二叔,二娘子,快……快帮我把这木板给拆了……延昱绑得太紧,我实在解不开。”
萧既明看起来受了好几次惩处,绯色舞衣的背后,有血痕隐隐透出,他唇色发白,额角冒着汗,眼眶湿润,看起来十分脆弱。
温小楼偷瞄了一眼顾绵绵,对着萧既明皱眉冷哼道:“矫揉造作!”
[游客05267:你男友真是深深记得自己的来时路,生怕别人模仿]
巨蛇急忙伸头挤进“舞姬”队伍中,用牙小心地撕咬萧既明身上那层层缠绕的布条。
那几名颤巍巍跳舞的老头也发现了顾绵绵,纷纷面露激动,只是刚才的舞蹈动作太过高难度,他们一时无法分神开口,全都喘着粗气,浑身颤抖。
邵大人最先缓过来,眼含泪光,颤声道:“顾二娘子……你终于来了,还请出手把这里的妖邪驱逐,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邵大人,何出此言?”顾绵绵瞪大眼道:“不是你说的,登基大典要大办,我都听从你的吩咐尽心准备,还把你们辛辛苦苦送到皇宫,你怎么不想着帮我分忧,反而想影响大典?”
邵大人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又因为腰部动作不到位,再次被马鞭抽了几下,他这次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顾二娘子,我知你心有不满,但我等已被戏弄至此,你应当满足,是否可以就此罢手,放我们一马?”
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明显的不悦,很明显,在睁眼后,他受了不少苦,导致他维持不住那张惯常的笑脸。
“邵大人,你怎么可以信口雌黄,我哪里戏弄你了?”顾绵绵皱着眉,摇了摇头,摆出一张正经的面孔,义正辞严道:“祭天的舞乐必不可少,几位大人们身负重任,万万不可偷懒。”
顾绵绵往旁边喧闹嘈杂的院落看了一眼,语气越来越慷慨激昂:“你们要好好与那些小伙子们配合,绝对不可让皇太女的登基大典出了岔子,知道了吗?一定要让整套仪式完美无缺,让百姓都相信,皇太女是正统,是天命所归!”
直播观众们显然十分认同顾绵绵的话,又是一串打赏刷屏而来。
[游客05267:你好坏哦,拿他自己说的话来堵他,你看他,气得都快冒烟了]
顾绵绵笑盈盈地看着那几个老头气急败坏的表情,心中十分满意。
一旁的萧朝先还在笨拙地撕咬自己小侄子身上的布条,但由于他的嘴相对来说实在太大,蛇牙又太过锋利,很难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尽管他动作已是万分小心,但还是出了点意外。
萧既明痛呼出声。
顾绵绵转头一看,发现这位倒霉的小侄子的肩膀被自家小叔的蛇牙不小心啃出一只小洞,鲜血瞬间染上粉红色的纱衣,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巨蛇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脑袋,表情相当无助地看向顾绵绵。
[游客05267:蛇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让萧二公子伤上加伤了呢]
顾绵绵发现萧既明脸色煞白,急忙安慰道:“没事,你家小叔叔不是毒蛇。”她说着,果断把萧既明从舞姬中捞出来。
萧朝先缩着脖子,不敢看萧既明,不是,只是抬起尾巴,弹开正欲教训萧既明的马鞭。
老头们见状,也试图求助萧朝先,对着他不停套近乎。
“二郎君,老朽与大郎君关系匪浅,看在大郎君的份上……”
“徐家在南渡前与萧氏乃通家之好,我小时候还抱过大娘子……”
“二郎君,在下曾是乃是萧氏门生,求二郎君助我脱困!”
巨蛇像是完全没听到这群老头的苦苦哀求,毫无反应,只悄悄盯着顾绵绵。
顾绵绵正掀开萧既明的袖子,查看他双臂上缠绕的木板和布条。
温小楼在边上幽怨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脱别的男人的衣服。”
顾绵绵没有回头,盯着萧既明的手臂,随口问道:“怎么,你也想被脱?没关系,我随时愿意达成你的愿望。”
身后的温小楼瞬间安静下来。
不得不说,萧延昱包扎得十分细致,似乎是害怕萧既明再次受伤,交错着捆了一层又一层,还打了特殊的结,顾绵绵发现自己根本解不开。
她抬起眼,看向萧既明:“你的手臂,如今愈合得如何?”
按常理来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萧既明好歹也是异能者,虽然等级不算高,但自愈力应当比普通人要好不少,不能以此作为标准。
萧既明柔声说道:“其实,我的手臂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延昱一直不放心,所以才一直包着。”
“那行。”顾绵绵伸出右手,黑色的尖锐指甲直接一划,“嘶啦”一声,缠绕的布条带着固定的木板一起被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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