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从天而降的物资瞬间淹没住宅和商铺,来不及逃跑的人被成堆的粮食砸得满头包,刚造好没多久的崭新房屋全都毁于一旦,让本就算账算得头晕目眩的夏从事,不得不放下原本的工作,匆匆带人赶来登记伤员、清点物资、清理废墟、以及记录被毁坏的房屋,顺便安抚居民,并保证会安排重建事宜。


    “不知刚才记的那些,过会儿还能不能用。”夏从事揉着鼻梁,看着手里的文书,喃喃自语道


    “可惜胡蓝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居然是个叛徒……”边上的桑石也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他特别会整理文书,如果他在的话,找他来帮忙,我们都能轻松许多。”


    夏从事知道,桑石最近被安排守门,照理说现在想进入顾园的人已经不多,但她还负责庄园护卫的事务,有些不堪重负。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黑色漩涡,她忍不住默默在心中祈祷:“千万别再扔这么多下来,二娘子,求你管住公子。”


    不知是不是她虔诚的祈祷有了作用,这次有些不同,先前黑色漩涡一出现,里面的东西瞬间就铺天盖地砸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可这次,众人惴惴不安地等待半天,都没什么动静。


    直到桑石忍不住想探头进去看看时,终于,顾二娘子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从漩涡中出现,身后还带着几百人。


    是的,去城里的只有几十来人,回来的却是浩浩荡荡一大群。


    夏从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二娘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笑着对桑石招手:“这是我在城里发现的幸存者,大家都要进园,你登记一下,估计也就一两百人,辛苦你了。”


    桑石瞪大眼,似乎也有些站不稳,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说些什么,眼睛扫到顾绵绵提着的人,表情一变,问道:“这个人,他的眼睛很熟悉……胡蓝?二娘子,你把他抓回来了?”


    顾二娘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厉害,你这都认得出?”


    夏从事一愣,揉了揉有些花的眼睛,对着那张娃娃脸看了半天,才从这有些眼熟的五官轮廓中,辨认出胡蓝的模样。她不禁惊讶地看向桑石。


    自己跟胡蓝认识多年,都险些认不出,想不到桑石看了两眼就能辨认。


    桑石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一向擅长认人。”她上下扫视着胡蓝,开口问道:“我能不能借他用用?”


    四肢被五花大绑,脖子还被绳子拴住的胡蓝,原本还笑盈盈的,听到桑石这么一说,脸色大变,说道:“在下是内奸,是叛徒,怎么能做这么重要的工作呢?”


    桑石一把牵起胡蓝的绳子,语速飞快地说道:“没关系,他做的时候,我在边上看着就行!”


    “不……不行。”胡蓝一脸惊恐,扭着脖子看向顾二娘子。


    提着绳子的顾二娘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完,她抚掌对桑石叹道:“你居然懂我的心思!关着他还要消耗粮食,划不来,还是让他用工作来换食宿,他不干,就饿着他,吊着他。”


    “另外,他算账也很厉害,大家可以尽情用他!好好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做坏事就行。”顾二娘子提醒道。


    夏从事原本还有些担忧,毕竟胡蓝是内奸,借着顾二娘子的信任,给顾园带来不少麻烦,但一听到“算账很厉害”这几个字,夏从事就什么都不顾了,立刻用火热的目光看向胡蓝,对他挥了挥拳,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胡蓝看了她一眼,满脸冷汗,脖子缩起,着急道:“这怎么可以?顾二娘子,你怎么能用一个背叛过你的人?”


    夏从事伸手想要提起胡蓝,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有些消散,她并不在意对方的拒绝,她知道,顾二娘子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不料桑石紧紧捏住绳子,不肯松手:“先让我用,我这边要登记百来号人,等我用完了,再给你。”


    “我这里也要算账,别忘了刚才我们集合清点了半天,都糊里糊涂的,需要好好算一算。”夏从事当机立断,捏住胡蓝的一只脚,然后一愣,笑了出来。


    腿断了,顾二娘子果然早已做好准备,要把胡蓝留下帮忙。


    “那我们慢慢来,你去用登记,我这里可以先清理杂物。”夏从事说道。


    那边的顾二娘子语气温和地对胡蓝说道:“你如果把我想知道的情报说出来,那我可以稍微放过你一点。”


    “一点是多少?”胡蓝问道。


    “当然是,按你说的情报价值来算。”顾二娘子歪过头,微笑道。


    胡蓝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似乎认命了。


    现场的几人精神都好了许多,桑石一脸高兴地对顾二娘子带来的那些新人挥手道:“不要站在这里,往旁边走,这片刚清理完。”


    顾二娘子往四周扫了一眼,“哎呀……”像是刚意识到这里被毁成什么样,她小小的惊呼一声,转头瞪着边上的公子。


    夏从事在继续干活前,悄悄回头看去,她家公子那张一向冷漠傲慢的脸,在面对顾二娘子时变得一脸无辜,甚至有些可怜,低声下气地说道:“我错了,我当时有些兴奋,能不能少罚我一点?”


    想起先前两人还在闹别扭,看来出去了一遭,已经和好了。


    夏从事想道。


    果然,只见顾二娘子轻踢一脚胡蓝,胡蓝一脸麻木地说道:“二娘子,刚才你又减了公子一天惩罚,已经彻底抵消完你要罚公子的四天。”


    顾二娘子转了转眼珠,绕着周围一圈,开始掰手指,结果刚掰了两下,手就被公子握住。


    她家那位说话刻薄的公子,此时正温言细语地求饶,这副模样,夏从事从未见过。


    而那位平日里神秘莫测、时而洒脱不羁的顾二娘子,正一脸戏谑看着公子:“不罚你可以,这两天不许闹脾气,不许闹别扭,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以做到吗?如果做不到,双倍处罚。”


    公子俯下身,睁大眼睛,连连点头,乖巧无比。


    接着,公子得到了奖赏——顾二娘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公子直接神情恍惚,仿佛魂飞天外。


    这副模样,有些傻得过头,看得夏从事脸都扭曲起来,她别过头,恰好看到灵诹向她这个方向走。


    她记得,灵诹先前总是担忧过度,一直想要拆散顾二娘子和公子,但现在,他似乎已经不再干涉此事,直接绕过你侬我侬的两人,看着自己住宅的位置,叹了口气,像是纯粹在心疼自家房子。


    夏从事靠了过去,她拍了拍灵诹,低声道:“你终于想通了?”


    灵诹一脸平静,说道:“是我先前误解,二娘子并非冷漠无情,只是有些爱戏弄人,我不知公子喜欢被戏弄,所以才误解,现在得知真相,我自然不会多事,更何况,我也不敢再……”


    他说着说着,身体颤抖了一下,看着顾娘子的眼中带着敬畏。


    “想通就好,”夏从事点点头,又道:“当初公子因身世传言,自小性格暴躁偏激,多亏遇上二娘子,虽然受了不少苦,但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毕竟二娘子虽然看似心思难测,却能为百姓做下这么多事,实乃宅心仁厚之人,想必裴节下在天之灵,也能……”


    夏从事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咆哮。


    “我的房子!天呐!我的房子没了!谁干的?”那只楚家的鳄鱼叫道。


    那群随顾二娘子一并外出的人现在正上蹿下跳,他们刚入园不久,购置的住宅大多在此处。


    段家的那位熊罴女郎着急地探头看向西面,被萧延昱一把拦住:“段郡守及夫人无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已将令尊令堂请到我家休息。”


    正与公子说话的顾二娘子,突然转头看向萧延昱,眨了眨眼,开口道:“对了,婉茵呢?我找到玉玺了。”


    她拿出一块看起来十分寻常的玉石。


    夏从事忍不住拧起眉头。


    她虽然没见过传国玉玺,但也知道,这东西不会太朴素,但顾绵绵手里的那块玉石,颜色暗沉,甚至只有食指大小,怎么也不可能是玉玺。


    萧延昱也沉默了。


    顾二娘子看着她的表情,抿了抿嘴说道:“这个不太像吗?”


    她又从怀里掏出稀奇古怪的印章,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玉石陈列在萧延昱面前:“你认认,哪个比较像?”


    顾二娘子絮絮叨叨地说道:“上次用的时候我没仔细看,到底长什么样我也不清楚,我家小宝贝更不认识,只能把有点像的全都弄来。”


    萧延昱挠了挠头,突然笑道:“其实,我看这些都一样,你选一块你喜欢的就行。”


    萧延昱晶亮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真诚,夏从事之前就觉得,此人对着别人说话时,不管说的什么,都会让人忍不住信服。


    顾二娘子眨了眨眼,突然也笑了出来,对萧延昱一竖大拇指:“原来你也这么想。”


    她摆了摆手说道:“那把婉茵叫来,可以登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