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绵睁开眼,按住眉心,说道:“生命力挺强,有几只眼睛看得见。”


    就是看不清,一片红一片黑的,


    顾绵绵皱着眉又举起戒尺,感知一番。


    裴无嗔的联结似有似无,比之前还要微弱,她辨认半天才勉强分辨出来。


    还好,就在附近。


    她伸展酸痛的身体,接着连续几个跳跃,向着确认的方向移动,没几步就看到人。


    顾绵绵暗自皱起眉。


    观众也在弹幕里打出几个感叹号。


    顾绵绵悄悄叹了口气,调整表情,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哎,你们在这里?”


    手里的干枯躯体还在不死心地垂死挣扎,顾绵绵手上一用力,与它共生的最后几根肉芽脱落,覆盖着天空的黑雾开始摇摇欲坠。


    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裴无嗔轰然倒地,所以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有平时对她尖酸刻薄的灵诹最快爬起,一把扑过来,紧紧抱着顾绵绵的腿,嚎啕大哭地求她救人。


    顾绵绵腿被扒得有些疼,她偷瞄一眼温小楼,他像是受到严重打击,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没有看她,也没看他舅舅,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他身旁,皇后正在重生,她平静的眼神视线投向裴无嗔,看不出情绪。


    流星锤和马槊甩下皇帝,面带惶急,冲去想扶起他们的首领,但裴无嗔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左一块右一根,他们又无从下手,跪在地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投向顾绵绵。


    “我……试试吧。”顾绵绵心虚地说道。


    她挠了挠脑袋,手里的干枯躯体有些碍事,她稍加思索,往系统空间里一扔。


    【……?!?!】


    小王发出几声“咔嚓咔嚓”的机械转动声,像是在表达一些不满,但又不敢直说,只敢在光屏里打出几个符号,被顾绵绵忽略。


    她拿着严师戒尺,感知裴无嗔那马上就要断掉的联结,使用道具上附带的“教学相长”,想要借用他那净化污染的技能。


    刹那间,顾绵绵眉心一痛,脚一软撞上一旁的破碎石臂,眼前发黑。


    恍惚间,有一些沉重的记忆和感情在没有经得她的许可下,十分不礼貌地在她眼前展现。


    那个低矮的视角,似乎来自于一个未长成的小孩,他正在跌跌撞撞往前跑,他心中升起一股不满之意。


    “明明做错的是他,为什么还要对我生气?”这是来自于提供视角的那个孩子的情绪。


    孩子转过头,一名肤色略黑,脸色涨红的少年手里拿着木棍,似乎要打他。少年五官深刻,眼睛很亮,脸上的红晕让他神采奕奕,只不过他紧抿着嘴,浓眉竖起,似乎非常生气。


    少年身后,十几名身材瘦弱且美貌的宫女追着他们两人,只不过宫女的身体没有他们好,全都气喘吁吁。


    孩子哼了一声,转回去,眼前是大得看不到边际的花园,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与顾绵绵在永固城内见过的完全不同。


    孩子跑进一间凉亭,一名神色慵懒的艳丽男子正与一名紫衣人对弈,他的头发披散,怀里搂着的小女孩坐在他的膝头,正用他的头发编辫子。


    耳边听到有人语气温和地说:“裴家二郎,你又去欺负十七郎了?”


    孩子说道:“我让他给大姐做个妆奁做订婚礼物,结果他只顾着做自己的喜欢东西,拖了这么久都做不完,我就把他的机关木马给弄坏了,他居然冲出来想打我!”


    美艳男子有些生气:“你这魔星怎么如此顽劣!要做妆奁,自有工匠会做,你缠着小郡王作甚,一不顺你的意就弄坏他的宝贝,你哪来的胆子?”


    孩子被训斥,心里慌乱一瞬,但很快矜骄的情绪替代,他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不会被处罚。


    美艳男子的对面,是个看不清脸的人,他笑着说道:“无妨,十七郎自从父母双亡后,总待在屋里研究那些奇技淫巧,你家二郎逗逗他,让他出门走走,也是好事。”


    美艳男子蹙眉,摇头道:“陛下,你太宠他了,我家这个小郎君蛮横无理,怎么管教都没用,我家夫人天天被他气的头疼。”


    对面人哈哈笑道:“你家大娘子天下无双,你家小娘子烂漫天真,每次想到你家两个小女郎,我就嫉妒得不行,只有见到你家二郎,我才能心平气和。”


    美艳男子怀里的小女孩听到大人在笑,手里抓着她父亲的头发,也咯咯笑起,乌溜溜的杏眼弯成月牙,对着自己的兄长睫毛扑闪。


    他的父亲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自嘲道:“亏我还找了青灵子算过你们三个的名字,不染、无嗔、忘忧……结果大娘子确实不染尘俗,三娘子天真忘忧,只有你,裴无嗔,性情险躁,浮躁轻狂,动辄使性傍气……”


    他越说越气,抱着小女孩站起:“我要去掀了青灵子的安乐观,让他安乐不得。”


    小女孩指着孩子,露出一对甜丝丝的梨涡:“二哥,坏。”


    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变得扭曲,笑意转变成绝望,少女尖叫着说道:“二哥,救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他是个疯子,好恶心……爹爹呢?娘亲呢?还有大姐,你替我转告她,告诉她说,我不气她了,小外甥还小,抛下我去找他……我不生气,让她找姐夫帮忙,来救救我!”


    咽喉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他忍住胃里的翻搅,什么话都说不出,所有的后盾在一瞬间全都倒塌,曾经因为家族而生出的傲慢全都被打得粉碎,他心中满是慌乱和无助,他什么做不到,他救不了自己最后的亲人。


    扭曲的脸再次变换,更加成熟的脸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道:“我不信,我外甥八年前就跟着姐姐和温家人一起死在别恨台战场,这不过是个捡到玉佩招摇撞骗之人,裴家的孩子怎么会长成这样。”


    她眼中满是嘲讽:“你说他脾气像你?笑话,像你这副窝囊样吗?”


    对方不断辱骂他,他麻木已久的胸口也只是隐隐刺痛,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像隔着一层纱。


    “舅舅,”冰冷的指尖感受到能触痛他的温度,那个面目清秀的孩子抬头看他,瞳孔细长,像是瞬膜一闪,突然露出甜蜜的笑容,梨涡显现:“舅舅,我笑得对不对?”


    腿部有一股被拖拽的感觉,顾绵绵急忙抓住自己的腰带,眼前的画面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一样,弯弯曲曲地冒出雪花和斑点。


    “二娘子!你怎么了?你不能有事,节下他需要你……”


    画面破碎,顾绵绵晃了晃脑袋,对方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一样沉闷,但还是把她从混乱的记忆中叫醒。


    许久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她都忘了,第一次用戒尺时,也在机缘巧合下偷窥到赵婉茵的记忆。


    “我不是故意侵犯你隐私的,是你硬塞过来的,我不得不看,不好意思哦。”顾绵绵小声说道,她清醒过来,再次尝试借用裴无嗔的天赋技能。


    裴无嗔的“神圣血液”技能,可以通过血液净化污染,而他现在的状态,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都比不过污染对他造成的影响大。


    “这技能有点……”顾绵绵有些迟疑,普通的战斗技能倒好说,之前用戒尺借用,一碰就知道怎么用,但是这个比较特殊的体质类技能,该怎么用?


    “我用他的技能的话,我的血会成功变性质吗?”顾绵绵问道。


    【……这个……或者……】


    哭完的小王回答得犹犹豫豫。


    【宿主,你的体质,受我的能量影响,应该……应该不会因为别人的技能而变动,但戒尺也是因我能量而强化,我无法确定。】


    “好吧,如果不变的话……”顾绵绵看着奄奄一息的裴无嗔,他看起来血都流干了,还泛着诡异的蓝黑色,想都不用想,他的血液已经异变,没法使用。


    顾绵绵又看向那群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其他人,有些忐忑。


    她眼睛转来转去,发现躺在地上一脸虚弱的胡蓝,随口问道:“他怎么了?”


    “他刚才被节下的骨刃刺伤……”灵诹回答。


    那他就是被污染了。


    顾绵绵划破自己的指尖,走向胡蓝。


    先拿他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她将血滴在胡蓝嘴里。


    胡蓝脸色青黑,嘴唇发紫,大口喘着气,血滑进他的嘴里,他毫不犹豫地咽下。


    顾绵绵等待半分钟。


    胡蓝的脸没有变化。


    也不对,其实出现了变化——他眼角周围多了一道细缝,隐隐约约露出其中的新生眼珠。


    污染程度还在上升。


    “完蛋。”顾绵绵说道。


    她用无能为力的表情瞄了一眼裴无嗔,接着,带着一丝歉疚,看向温小楼。


    看来只能放弃。


    “哎,等等!”顾绵绵突然想起了什么,跳了起来:“温小楼,我扔你手里的小葫芦呢?里面有你舅舅的血,快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献祭,杀死你舅舅的补偿 温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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