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顶层定调子、重大事项拍板外的全盘工作都是由常务副主任统抓。


    别看前面带着“副”,这是含金量最高的正部级岗位之一,顶层曝光度拉满,常年站在国家宏观决策的台面上。


    敢盯着这个缺口的省部级干部,哪个不是政绩卓著?


    最终花落谁家,还要基于国家战略发展需要。


    好在,她的个人能力拼图,在改革开放的窗口期与国家用人需求缺口严丝合缝地匹配上了。


    上个月她进京参加开放工作会议时,中组部宋部长就约她小范围谈过话,但这种属于非正式的意向摸底,隔了一个月都没后续,她还以为有变数。


    没想到考察组赶着国庆前来了。


    陈和平见夏宝珠神色严肃,浅笑着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张大红烫金的国庆庆典请柬。


    “宝珠同志,这份请柬是三十五周年国庆庆典筹备委员会统筹核定的观礼席位,是上面单列下达给你的,届时请你按期赴京。”


    夏宝珠接过硬挺的烫金红封,一点没掩饰内心的激动。


    1984年的国庆阅兵是继1959年建国十周年大阅兵后,时隔25年首次恢复大规模阅兵,也是改开后第一次向世界展示我国建设成就的盛大典礼。


    这次阅兵是有特殊意义的。


    但观礼名额分到省里后,真正落到省领导班子头上的名额也只有三个。


    她这个省四号位只能遗憾地接受了。


    她才四十岁,以后还有机会,没关系!!!


    没想到还有转机。


    夏宝珠翻开带着编号的硬壳对折红封面,左页右下角写着“只限本人使用,请勿转让”。


    右页写着: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五周年,定于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上午十时,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阅兵式和群众庆祝游行,敬请光临。


    她很自然地将请柬往心口贴了下,郑重说道:“谢谢。”


    陈和平微微颔首,接着说:“听曹书记说,这些年你几乎没有休整的空隙。


    和家里人也是聚少离多,你个人和家里有没有什么难处?组织上可以帮忙协调解决。”


    夏宝珠有些讶然,开始关怀家庭通常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这还没开始谈工作、成果、思路相关的话题,怎么就跑人文关怀环节了。


    她微微摇头,“感谢组织关怀,一切都好。”


    老夏家人八二年到了西安后,老夏同志退休,老林同志半退休偶尔发挥余热,宝珍最终去了省劳动局,她男人去了机械研究所。


    夏宝建那小子不乐意在厂里干食堂,他手艺好,和他媳妇儿在西安开了个东北饭馆。


    听老林同志说,饭馆忙不过来请老夏同志帮忙,那小子一个月给亲爹开一百块工资,给老夏美死了,他退休前每个月工资才五十五元。


    夏长征是老林同志的亲传弟子,他的手艺不愁没饭吃,叶琴继续在厂属幼儿园工作。


    至于夏长安和王开新两口子,历史重演。


    夏长安把他干了十几年依旧痛苦的稳定工作再次转给他媳妇儿,王开新目前是一名车间质检员。


    至于夏长安,这货办了个临时食品摊贩证,弄了台倒骑驴和两个白塑料大酒桶。


    每天傍晚在附近几个厂的家属院门口卖散啤,顺道搭着卖他媳妇儿做的花生毛豆和酱咸菜。


    听夏奶奶说,散啤酒摊生意红火,进价七分钱一斤,零卖两毛五一斤,到了夏天,一晚上少说净赚二三十块钱。


    要是别人,早就赚红眼了,夏长安......白天在家躺着。


    至于宋渠的家人就更不需要她操心了。


    第603章 国泰民安(完)


    思及此,夏宝珠补充道:“我家人都非常支持我的工作。”


    陈和平合上笔记本,“好,那组织就放心了,有需要请随时提,这次谈话就到这里。”


    见夏宝珠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笑着补充,“之前宋部长已经和你谈过。


    今天就不多谈工作上的内容了,该掌握的情况我们考察组已经全面了解,会如实向中央汇报。


    宝珠同志,今年是你参加工作的第二十三年,准备好迎接新任务,挑更重的担子吧!”


    他此行来盛阳的感受非常特别。


    往常外出考察干部,基本听的都是四平八稳的评价,空话套话要听不少。


    然而前两天考察组约谈的干部,无论是省级领导班子成员还是相关厅局委办、地市负责人,谈起夏宝珠都有一箩筐的敬佩要讲。


    他干了三十多年组织工作,被约谈的干部们敢夸得这么细节实属罕见。


    毕竟大家都有个默契:说多错多。


    政治视野开阔,宏观架构与微观实操皆备,驭事有度,行事公允,威望扎实,上下内外的认可度都高,这样的通才型经济领导干部就应该站到更高的位置发挥作用。


    建国后四十岁的省部级干部并不稀缺,然而当下任命的四十来岁的正部级干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因为有辽安这个工业重省的改革典范摆着,没人会对着夏宝珠沉甸甸的政绩说什么。


    实力才是硬道理。


    夏宝珠是在九月的最后一周接到任免通知的。


    省委常委会上,曹怀安拿出红头原件宣读。


    “经中央批准:


    一、任命夏宝珠同志为国家计划委员会党组副书记、国家计划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二、免去夏宝珠同志辽安省省委常委、辽安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排第一)职务。


    请辽安省委做好夏宝珠同志分管工作的交接衔接事宜,妥善安排过渡。


    请国家计委党组做好相关工作对接,便于该同志到岗后主持计委机关日常工作。”


    曹怀安话音落下。


    常委们开始简短表态,基本就是:肯定她在辽安的实绩、感慨中央慧眼选人、惋惜辽安留不住她、拜托以后多关照辽安项目云云。


    然后是一轮集体鼓掌。


    曹怀安看向夏宝珠,“宝珠同志,辽安的整体势头来之不易。


    我知道你赴京工作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些正在爬坡过坎的重点项目,你给大家说几句吧。”


    夏宝珠神色微动,心知曹书记是在担心辽安的未来。


    他今年六十四岁,明年就要退了。


    夏宝珠表态过后语气严肃下来,“诸位,那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老工业基地的改造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最忌中途改节奏、松力度。


    目前盛连公路进入关键施工期、三项中外合资项目进入技术对接和股权落地阶段、开发区招商引资框架刚刚成型、全省技改工作有序进展。


    越是初见成效,越要一以贯之、稳住节奏、延续布局,千万不能因为人事调整出现工作断档、思路摇摆、进度放缓。


    不管我在哪里工作,都不影响我关注老工业基地的改革与开放。


    只要是符合国家政策,契合发展大局,有利于辽安长远振兴的项目和布局,我都会全力支持。”


    一下午的会议。


    加班回家后,夏宝珠冲着宋渠挑挑眉,抿嘴憋笑。


    宋大秘识趣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夏部长,吃宵夜否?”


    夏宝珠咳了声,“不要这样叫干部,影响不好,叫夏副主任就行了。”


    宋渠笑着给她端出凉拌菜,“我这边调令也快下来了,总后军械部军工管理局局长。”


    夏宝珠觉得有些可惜,“平调啊?”


    宋渠把桔子汽水放她面前,“有空缺已经很好了,从计委大院到局里能坐总后的通勤班车,只需要二十多分钟。”


    他现在完全没办法理解曾经的自己,再异地个三四年他可受不了。


    夏宝珠一想也是。


    他俩现在都太忙了,再异地电话都顾不上打。


    “明天参加完北段的半幅试通车仪式后我就进京了哟。”


    宋渠熟练应对小宝同志的得瑟,“真羡慕你能去首都观礼。”


    “哈哈哈哈哈。”


    *


    翌日,盛连公路盛阳到鞍市段半幅试通车。


    这年头都这样,修公路普遍都是分段施工、先修半幅、建成即通车、边通车边续建。


    盛阳到鞍市这段高速总长四五十公里,征地难度低,施工条件优,完成半幅后通车能立刻解放盛鞍之间的重货运力,特别提气。


    车队缓缓驶过剪彩的红绸花球,驶入平整宽阔的路面。


    车窗降下。


    夏宝珠一路看向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黑色沥青路面、两侧刚栽下不久的白杨树苗、垂着穗头的沉甸甸稻穗、远处国营厂的烟囱和钢材堆场、田埂上歇缓的农人和散落的草垛。


    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在这片土地上工作了十八年。


    后世有人说,辽安的开放进程相比别的沿海省份系统性滞后了至少五年,于是一步慢步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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