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没打算这次提,想着稳一波过两月进京开年度计划衔接会再说,没想到外汇留存能顺利加到发言中,这么好的机会再不提就可惜了。


    武启通挥挥手,“正好薛老找你,你问问他那边的意见再说,此事急不得。”


    夏宝珠晕乎,她咋这么抢手,一会儿见一个的,“啥事儿啊?”


    “不知道!不过薛老调了你的干部卡片看,你直接去他办公室吧。”


    夏宝珠若有所思,干部卡片其实就是简易版人事档案,上面能看学历、工龄、政治面貌、任职经历等,也挺详细。


    薛老前两年复出后担任国家计委顾问,和武部长一样都是正部级,日常工作也在计委。


    夏宝珠轻敲门进去,恭恭敬敬喊人,薛老都过七十岁了,精神头瞧着挺好。


    “小夏来了,坐,给你看看这个。


    社科院昨天发来的研究生招生通知,还有教育部的配套文件。”


    夏宝珠有些意外,她接过一页页翻看,基本都是她已经知道的消息。


    比如去年十月份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高等学校招收研究生的意见》,还有今年一月份,教育部发布的研究生招生工作安排意见,明确全国研究生招生考试在五月举行。


    她心念一动,不会是让她读研究生吧?


    她哪有那个时间,上六休一都恢复多久了,她去年满打满算也就休过两回。


    “小夏,今年是运动后第一次恢复研究生招生,报考条件放宽至大学本科同等学力。


    我看你有北外同等学力备案在册,进修期间成绩还拿了第一,资格上完全站得住。”


    夏宝珠没怎么犹豫,语气诚恳地拒绝,“薛老,省里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从年头连轴转到年尾,实在抽不出时间读研究生。”


    况且运动导致正规教育中断了十年,很快我党就会形成一套成熟的在职进修与补学体系。


    她早晚要去中央党校进修一轮的,完全没必要耽误工作。


    薛老摆摆手,“小夏,不是让你脱产学习。


    我是社科院学部委员,社科院研究生院即将成立,他们急缺能带实务方向的导师,院里让我自行选择带一两名研究生。


    培养不需要脱产,也不用你参加考试,我这边是推荐特招,报社科院审批即可。”


    夏宝珠有些心动,薛老可是顶级导师,她也确实可以补补学历,但她精力实在是有限,就怕占了人家名额到时候去不了学校两趟闹出麻烦。


    “薛老,我不是和您推辞,我是觉得省里的工作不由人,很多时候我走不开,怕影响您。”


    薛老见状摆出他真正的目的,“你放心,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与精力。


    我现在重点研究的课题主要涉及农轻重比例、农村经济、价格与货币、外贸体制改革。


    这里面你正在推动的工作就占了至少两个,你平时做的经济调研、数据整理、政策分析就是最好的课业。


    我为什么想招你?


    我是眼馋你手里的一线数据,你掌握的基层数据和政策落地情况够你写好几篇论文。


    实务上你替我把关,理论上我帮你拔高,不用专门来京也不用去学校,你每次进京开会咱们顺便碰一碰落地进展和思路方向就可以。”


    看夏宝珠还有些犹豫,给他一顿急。


    时下的经济圈要么是懂马列但从来没管过经济的学院派,要么是地方上只会执行计划,甚至连经济规律、改革逻辑都不怎么懂的行政老干部。


    两者兼有的极少!


    夏宝珠是实干派里罕见的真正懂经贸的干部,她还擅长落地操盘。


    她在七五年那种局势下不光妥善提出了外汇留存政策,居然还在辽安给跑通了。


    而且120项引进他本来就不怎么同意,但大势所趋实在无奈,没想到夏宝珠按下了暂停键。


    再加上人大会议上夏宝珠完全扎根于实践的发言让他眼馋,薛老再次加码。


    “小夏,实务方向重调研、重论文,你是特殊人才可以申请免考政治与外语公共课程。


    剩下的理论课程你自学,到时论文答辩即授学位,怎么样?”


    夏宝珠失笑,“薛老,我的英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都能研读专业文献。


    《列宁选集》与《资本论》前三卷我通读过多次,英文版《毛选》我也反复研读过。


    我不能脱产学习,但要是我读了,关键考试我正常参加,您不必多费心。”


    以后要拜入薛老门下,亮亮肌肉能避免无效沟通。


    薛老越听眼睛越亮,“好好好,此事议定?”


    “好的,老师。”


    第557章 突发状况


    八字刚有一撇,薛老就进入正题,“不妨先说说,在选题方向上你有什么考量?”


    夏宝珠略一思忖,“主要有两个选择。


    一是以辽安纺织品出口与行业技改为例,对地方外贸体制改革进行探索研究。


    二是从盘活辽安农村经济路径出发,研究国民经济调整中的农轻重比例关系。


    这两个选题切中我手头的工作,也是老师您研究的课题。”


    “嗯,这两个方向恰恰也是当前全国经济调整里最核心的两道考题,我分别给你捋一捋利弊,你也好权衡。


    先说前者,如今外贸体制统得太死,地方和企业缺少积极性,积弊严重。


    但辽安的试点已经出了成果,你将这套实践系统梳理出来,剖析体制弊病、总结运行规则,不光是一篇论文,更是能给全国外贸改革提供参考的范本。


    可惜有一点,纺织工业的代表性有限,试点范围具备明显局限性。”


    夏宝珠趁机提道:“这正是辽安省下一步想要突破的地方。


    我目前的想法是,省计委牵头搭建一个省级外汇额度调节池,将纺织品专项技改资金拆借一部分给急需引进关键设备的其余行业的出口国营厂。


    不再将外汇留存死死困在纺织系统内部,而是面向全省做跨行业调剂,先将各行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再说,算是走计划内有偿周转的路子。”


    薛老敲敲桌子,“你那个技改基金前头有‘专项’二字别忘了,这个留存只能用在纺织工业上。”


    夏宝珠眼珠子一转,“我刚才向武副主任申请在辽安省推行外汇留存,若是搁置下去,部里应该能允许省里在专项基金的使用上适度做些调整?”


    取法乎上,仅得乎中。


    周树人同志讲过的拆屋效应向来好用。


    薛老笑了,“哈哈,你真是先拿大碗,再拿小碗。


    你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但不是长久之道,下午吧,临时拉个研讨会聊聊。


    中央已经在内部酝酿、讨论给地方和企业一点外汇自主权,研判的对象就是辽安,看看能不能先将试点扩到一省。”


    夏宝珠有种预感,她这研究生绝对不白读,“没问题!”


    薛老继续分析,“再说后者,农轻重比例与农村经济,建国后......


    你要是能在工作中摸索出纾困办法并适度盘活农村经济,将《资本论》里社会再生产的理论和国内现实结合起来,理论深度足够,也能紧扣国家经济调整的大方向。”


    夏宝珠点头,提出她刚刚衍生出的想法,“或许还可以立足辽安,研究以轻促农、以外补内的经济发展路径,算是将两者结合了。


    老师,我暂时不急,缓缓再确认选题。”


    薛老嘿了一声,“上面也有同志提过以轻促农,你在这方面思路开阔是好事。”


    夏宝珠这下有些惊讶了,后世常提的是以工补农、以城带乡。


    以轻促农是普查结束后,她自己感觉可能会适合当下特定历史时期的一种提法,没想到居然也存在。


    聊差不多后,夏宝珠填了研究生免试申请,薛老在上面写明:同意接收夏宝珠为研究生,特殊人才免试等等。


    等她回辽安后,还需要省委出一份委托培养函,意思就是省委同意她不脱产攻读研究生。


    夏宝珠当晚回去宾馆和曹主任一说他就同意了。


    开玩笑,不同意真去脱产读书不是完蛋啦,况且他心里门清,此事对辽安来说,可以说是零损失、全收益。


    别的不说,就说能在第一时间将中央新思路、先进经验带回省里,这得少走多少弯路。


    隔天,夏宝珠跟着代表团返程。


    研讨会的重点也只在“研讨”,讨论一圈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不过夏宝珠又认识了几位计委经济咨询委员。


    好在研讨会结束后,她得空去找了老林同志一趟,带她搓了顿北京烤鸭,这趟回去老林同志有得讲了。


    至于论文她还真不发愁,经济学论文说白了就是要有干货,这是她现在最不缺的。


    薛老还给她写了个书单,但因为刚拨乱反正,学界还没有批量引进外版书籍。


    书单上都是流传多年、机关与学界通用的老书目,比如马列经典著作、国内经济实务与政策文献、国外经典经济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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