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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夏宝珠被轻轻摇了摇,“小宝,你的电话。”


    “几点了?”


    “十二点多。”


    夏宝珠定神分辨了下铃声,火速起床。


    宋渠那台军区电话是厚重的嗡铃嗡铃声,穿透力极强,她的公务电话是清亮的叮铃叮铃声,紧张感相对偏弱。


    她趿拉着拖鞋去书房接电话,放下听筒后神色凝重,“送我去单位一趟吧,肯定出大事了。”


    “发生什么了?”


    “通知我去参加常委会,多半是连市那边有变数,这几天闹得很凶。”


    革委领导班子闭门会议她破格参加过几次,因为革委本质上承担的是省政府职能,无论什么会议都是政权机关的执行会议。


    计委是省政府最重要的经济综合部门,她这个一把手参加革委最高级别会议是职务行为,算不上不符合规矩。


    但省委常委会她从来没参加过。


    哪怕运动期间省委和省革委是一套班子,但省委常委会是党的领导核心的决策会议。


    除了省革委领导班子、省内各核心工业城市一把手,列席的还有盛阳大军区和省军区的正职军长。


    叫她破格参会就只有一个可能,有大事发生且商讨不出结果。


    俗称没辙了。


    夏宝珠脑子里将辽安最近的重点工作过了一遍,等宋渠离开后,她先回办公室拿了个文件夹才前往省委常委会议室。


    她轻推开会议室门,步履沉稳地走进去,面向主位与常委们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不少常委眼中掠过赞许,大半夜被喊来参加常委会能保持平和稳重实属难得,怪不得能在全省正厅干部里坐稳头把交椅。


    按照“临时特邀、专项议事、不混同正式常委列席”的原则,夏宝珠应该坐在长桌右侧靠墙的旁听座位上。


    但没等曹怀安与翁德生开口,盛阳大军区的陆政委就目光温和地指了指会议桌上的空位,“夏同志,那里有空位,请坐。”


    这是看在去年国务院安排专机的份上释放善意。


    夏宝珠从容坐下,“多谢陆政委。”


    多余的没再说,高处藏锋是铁律,这里不是她的主场,况且她得到的破格待遇早已数不清了,这场面不算什么。


    曹怀安敲敲桌子,“鼎元,你来说说眼下局势。”


    李鼎元知道这是专门说给夏宝珠听,他看向对面。


    “是这样,连市一案从计委巡察组开始算,前后核查四个月,民生、经济、基建三大违纪事实已经基本闭环。


    目前正在集中约谈各市局一把手与市委市革委高级干部,逐一核对口供、甄别责任。


    但部分同志的手段有点过激,导致连市领导班子内部矛盾迅速激化。


    有干部一气之下将连市的问题直接反映到了国务院信访局与中央办公厅人民来信组了。


    结果恰好赶上让中央震怒的湖省象江县的违法乱纪案,这举报就撞枪口上了。


    有咱们辽安出去的老同志提醒咱们,中央信访组今天上午就会到辽安。


    当下是拨乱反正期,连市的问题又调查得差不多了,一旦被立典型,上内参和登报就是两三天内的事,到时......”


    第540章 常委会进行中


    夏宝珠头疼地抿嘴,怎么就捅到中央了。


    有些话李鼎元不方便直白地讲,但事情的原委她也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她之前就提醒过方赞元,连市不可能是铁板一块,肯定有混沌中立派,且这群干部很有可能是调查的突破口。


    他们其中有些可能是清白的,或是被迫迎合时留下了保命证据,或是没有直接参与违纪,都有可能。


    一旦省级高规格工作组进驻,他们难免会渴望向阳而行。


    然而随着案件水落石出,违纪派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一定会捆绑全体班子站队。


    就在上周,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连市一把手求到了大军区那边寻求庇佑,军区与省领导班子几经拉扯默认了对连市的洗牌,也就是说,孟书记在某种程度上被放弃了。


    可是他在连市当惯了土皇帝,怎么可能就这么认命。


    连市很快乱了起来。


    违纪派自救不成,唯一的出路就是将局彻底搅浑,很显然,混沌派就是他们要狙击的目标,或者说他们早已经布了天罗地网拉混沌派下水。


    现在来看,混沌派里有不少是真没沾过泥的,但他们眼见孟开德“死也要拉垫背”的强硬作风怕了。


    同时他们又没办法确认违纪派是否留有后手,省里是否会在调查清楚后“内部消化”。


    于是他们就将此事捅到了中央。


    拨乱反正期,中央的信访组相当公正。


    只能说,过往这些年,孟开德的铁血手腕带给他们的压力不可估量。


    既然这个越级举报会让省委常委们如此头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夏宝珠直接问道:“中央有意将此事定性为省级层面的监管不力吗?”


    曹怀安沉声回答:“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会定性成‘属地包庇纵容’典型案例。


    象江县是县级层面,若是登报敲打各地区显然没有重点工业城市连市的分量重,信访组下来咱们不可能推诿,连市的调查结果十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他们手里......”


    夏宝珠心里叹气,她能理解常委们对举报人的咬牙切齿。


    到了一定位置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几乎每天都在取舍。


    这就导致很多事情不能只看对错,要看政治分量,事实就是,在辽安的发展面前,那些干部的苦衷轻如鸿毛,省里即将要付出的代价重如泰山。


    一次越级汇报与举报,上级领导可能出现的想法包括但不仅限于:辽安不稳定;这个省不团结;辽安的领导班子对干部队伍的把控力度不强......


    某种程度上,越往上走,私自越级越是等于自绝于组织。


    何况他们还是在省里积极调查时越级举报,实在是狂煽省里嘴巴子。


    经过这么一遭,连市的干部无论黑白,短期内是甭想从市里蹦跶出去了。


    这件事确实很棘手。


    关键就在于撞到了中央专项整肃的枪口上。


    月初中央调查组接到举报进驻湖省,揭露了象江县主要领导利用职权大肆侵吞挥霍救灾物资,趁着当地遭遇自然灾害、国家拨付救灾粮款的机会山吃、海喝、私拿。


    可以说完全不顾百姓死活。


    此事上了内参层层警示,中央文件将其定性为运动结束后整肃干部作风的全国性反面教材,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公开批评。


    好嘛,这种关头,连市略略略扑上去开始挑衅。


    老虎嘴上拔毛啊。


    翁德生看向夏宝珠,“小夏,你与部委的缘分颇深,有什么看法说说吧,不用有顾虑。”


    夏宝珠点点头,边说边整理措辞,“各位领导,那我就说说我的一些想法。


    第一,厘清权责,合规决策在省,违规乱为在市。


    省里察觉后已经在第一时间高效完成了救助补粮工作,且叫停了所有超标工程,并且在六月上旬派省级工作组进驻连市自查自纠,绝非被举报后被迫查办。


    第二,承认我省常态化地区财经、巡检制度不完善。


    但监管疏漏不等于纵容违纪,更不等于全省作风崩坏,对此省里要尽快拿出相关制度。


    第三,在接下来两三天的窗口期固化整改实证。


    尤其要将浮肿病救助名册、农户口粮补发名册、分级停工休养政策等材料向上提交,省里的主动纠偏行为是事实。


    第六......”


    夏宝珠言辞清楚地将思路讲了一遍。


    当然,她心里知道,常委们讨论一晚上没个结果,多半就是因为这些举措的力度不够平息中央的怒火。


    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常委会,亮亮肌肉展现她办事风格是必要的。


    何况铺垫完这些,才好上主菜不是?


    夏宝珠不知道的是,常委们都是被紧急召集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发表意见。


    就她被临时叫来却从容地从政策源头、账目实证、对上公关、长远建制等方面讲出了一整套打法。


    倒像是她从头参会,在最后总结发言似的......


    曹怀安咳了声,“小夏,名册那些就交给你们计委了,准备三套吧。”


    这时有人嘀咕,“绕来绕去还是在原地,和之前讨论的也没多大区别。”


    夏宝珠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小男人李要平。


    千万不要觉得高级干部里就没有这种针鼻儿,会钻营往上爬并不意味着有格局。


    她谦虚地看了李要平一眼,“抱歉,李副主任,无论是哪位领导提议叫我过来,我相信都是为了咱们辽安,多个人多条思路。”


    说完她将手里的文件夹传给曹怀安,“书记,您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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