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招,夏宝珠从看文件的变成了圈阅文件的,彻底迈入经济决策的核心圈。


    与她相熟的厅局领导们银牙都要咬碎了,她才三十出头,就不能可怜可怜老人家的处境吗!


    随即他们又想到调令后面那个头衔,地方出口周转外汇管理办公室主任,再联想到被无情发配的徐兴义,心里都有几分了然。


    他们要是能给省里争取到这种试点,曹主任也站他们。


    徐兴义啊徐兴义,把老交情顶在脑袋上有用吗?


    还不如和他们套套近乎!至少他们会提醒他,轻易别招惹夏宝珠!


    此时的外贸局内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夏局怎么会突然被调走?秋交会不是奔着破纪录去的吗?她的那些路子咱们接不上啊,以后啃不下来的客户请谁帮忙?”


    “刘局管援外,夏局管外贸,省里为什么要抽走外贸的顶梁柱?”


    “轻工和纺织被拉拔起来,我还以为轮到我们土畜产了!”


    “上次头脑风暴会夏局不是给你们土畜产提了一堆建议吗?反而我们化工机械的局面还没来得及打开。”


    “你觉不觉得咱们局里可能要乱一阵,省里还能派全能型干部接替夏局吗?试点怎么办?”


    “你傻不傻,夏局是进中枢了,又不是调外省了,她要担任周转外汇管理办公室的主任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肯定分管外贸外经,说明还管着咱们啊。”


    “对奥!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局长办公室内,刘启琳揉着额角推开窗户透气。


    她一早就接到省里的电话了,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调令来得这么快。


    她思忖片刻出去吩咐秘书,“小李,通知孙局张局和各科室负责人十分钟后开会。”


    然后走到隔壁办公室,经过“因为直属领导即将调任眼神发直”的甄幸运,推开门见夏宝珠拿着听筒无奈地示意她稍等下,她笑着轻声说:“小夏,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计委手里握着各行业的年度生产计划、产值指标、进出口任务和紧俏物资调度权,领导班子向来是香饽饽。


    这也是她得知省里安排没和领导争取留下小夏的原因。


    到了计委,再与纺织工业局碰,就不是协调而是下通知了。


    夏宝珠刚走进会议室就被齐刷刷盯住了,她脚步顿了顿,在或迷茫或焦虑或灼热的目光中坐下。


    刘启琳敲敲桌子,“同志们,相信大伙都知道了,咱们夏局接到省里的调动通知要去计委履职。


    这事来得突然,夏局又是咱们对外贸易窗口的顶梁柱,局里上下议论不少,既如此,请她直接讲几句吧。”


    夏宝珠点头应下,环视一圈生出几分不舍。


    她与在座的同僚共同经历了外贸局从无到有、从有到好,与其中几位更是共事了七八年、一起跑了十几届广交会,这让她心里既有奔赴前路的轻快,又难免有些怅然。


    无论如何她也该安排衔接好再离开。


    她语气沉静,“同志们,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知道调令来得比较突然,尤其眼下正是秋交会的关键筹备期,请大家放心,我已经向组织上申请站好最后一班岗,陪大家跑完这届秋交会。


    我想重点说的是,咱们外贸局这支队伍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在座的同志有着共同的革命目标,这个目标不会因为艰难险阻就止步不前,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调离有分毫动摇。


    谁要是胡思乱想将工作掉到地上,我第一个不答应!别看我调走了,说破天离你们也就几百米!”


    会议室内响起笑声,气氛终于松快了点。


    夏宝珠声音柔和下来,“诸位,今后的日子里,咱们两线并肩作战,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永远都是为祖国富强而奋斗的革命战友。”


    干部们神色动容,尤其熊振发和勾明雨眼中有诸般不舍。


    她们像在轻工小组时一样,坚定说道:


    “一切为了革命!”


    “一切为了社会主义!”


    会议室内突然燃起来的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传到走廊里,隔了两间办公室的甄幸运被触发天赋技能,冲着走廊吼她的人生格言,再然后,三层小红楼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这一刻,整栋小红楼都是事业同心的革命战友。


    *


    夏宝珠开始陆续交接工作。


    刘局不希望轻工和纺织品的出口盘子走下坡路,于是亲自跟着她将重点厂走访了一遍。


    夏宝珠对此乐见其成,她调任后其中一项重点工作就是外汇留存试点,纺织品出口她也会盯紧。


    最近孙文午和张德发都有些躁动。


    他们盼望着省里能从他俩中间提一个担任党组副书记,多次向她打探。


    夏宝珠现在对他俩还真没什么意见,毕竟除了刚开始搭班子那会,后面这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挺靠谱。


    但他俩两年过去连语言关都没过,怎么带交易团?总不能刘局届届都亲自上吧?


    她倒是考虑过推荐张德发接任后,让熊振发更进一步,但被叶厅直接否决了。


    省里不排斥重用年轻干部,但成绩必须亮眼才能服众,熊振发在正处的位置上还不到两年,没到破格提拔的程度。


    最终夏宝珠推荐的是黎明铝制品厂的一把手闻庆翠,付山海去年年底退了。


    闻庆翠是辽安交易团公认的老广交,过去十年届届不落拿了全勤。


    她抓黎明厂外销这些年,将黎明厂的出口额翻了四五倍,任何机会都没有放过,常年稳坐辽安轻工品出口的第一把交椅。


    最主要的是她已经摸透广交会的门道规矩,涉外沟通娴熟,有成熟的接单议价手段,是能撑住场面的老将。


    对夏宝珠来说,闻庆翠接任会让她少很多顾虑。


    但她没和闻庆翠提,要是谈话时被领导发现她有所准备反而容易闹出误会。


    九月下半旬一直没动静,夏宝珠以为这事儿黄了。


    直到十月初交易团出发前,闻庆翠突然约她吃饭。


    她浑身透着忐忑与顾虑,“怎么办?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机关工作我怕我干不明白,而且我没掺和过厅局层面的弯弯绕绕,我怕我把好好的局面给耽误了,我......”


    夏宝珠听她一口气说完一堆顾虑,“你才四十九就一辈子了?”


    见她还要继续说,夏宝珠抬手打断直接问:“你就说吧,这担子你是接了还是没接。”


    闻庆翠理直气壮:“当然是接了!不接才是傻子!”


    夏宝珠笑了。


    第507章 计委赴任


    秋交会上。


    “理查德,今后闻同志会接替我的工作,金鸡牌是她与团队一手打造出来的,她是非常专业的外贸干部,之后会继续为你提供优质服务。”


    夏宝珠领着闻庆翠一一对接她手头资信好、经营能力强的外商。


    这些客户资源不是一纸名单就能说清的,需要引荐完成信任转移。


    好在闻庆翠与部分外商本身就相熟,且深谙外贸沟通报价谈判策略,让交接顺畅许多。


    比如,法国客户习惯深究技术参数,谈判尽量带技术员;他们等级观念比较重,派出的谈判代表最好不要是小同志;他们开信用证及时,尽量优先排他们的交货期等......


    这些特性不是绝对的,但打交道久了就会有明显体感。


    再比如,什么价格可以快速成交?什么价格需要请示?什么客户必须按牌价来?技术人员如何补台?


    这些经验要在广交会摸爬个几年才能运用娴熟,不是说她带孙文午和张德发来一趟就能完事儿的。


    交易团团长在展会的每一天都在高强度做决策,团长要是一知半解,那就彻底乱套了。


    交接工作之余,夏宝珠最看重的就是纺织品成交额。


    令她意外的是,纺织研究小组精心研发的轻磅柞绸薄西装居然被试水的亚麻柞蚕丝混织系列狠狠压了一头。


    其中有款手工盘锈米色长裙戳中了老外的审美,刚开展现货就被订完了。


    可惜的是,这种重工成衣受限于设备产能有限,没办法像柞绸西装一样猛接单。


    好在有了技改这种级别的糖块在前头吊着,辽安的纺织出口国营厂们都在积极搞研发争表现,就怕外汇留存下来后被落下,对于他们来说,技改是改命的机会。


    十一月中旬,秋交会顺利落幕,纺织品出口不负众望圆满完成任务。


    达到10%增量的那一刻,夏宝珠终于松口气,今年的纺织品交易市场更冷,她一直提口气就怕秋交会惨遭滑铁卢。


    这下是真的有外汇买生产线了。


    就像曹主任说的,外汇留存试点表面上是赚外汇,实际上是分外汇。


    只要她待在外贸局,她就永远只能专注在赚外汇上,但到了计委,除了能把关创汇,还可以名正言顺将留存额度盯死在纺织业,将试点推行工作权掌控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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