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分工说白了就是从横向纵向两个维度出发,目的就是为了信息通畅、权责清晰且相互牵制。
她分管轻工和纺织品,孙文午分管粮油食品和土产畜产,张德发分管化工机械和五金矿产,每个人都分管两大类出口产品线。
一旦出了生产、交货、质量等问题谁都无处甩锅,责任清晰。
但同时她分管对外窗口与交涉,孙文午分管收购,张德发分管储运。
这样能避免形成独立“小王国”,谁也别想关起门来自己干,也别想卡别人脖子,因为别人也能卡你。
也就是说,他们既是是产品线经理又是职能线总管,减少扯皮的同时形成合力,调动积极性竞争的同时,三根绳还能拧一起。
外贸局成立后她就考虑过了,要是她当局长,她就这么安排。
责任边界模糊就意味着浑水摸鱼,摸什么鱼!现在是摸鱼的时候嘛?
诚然,矩阵式结构也有小毛病,但只要灵活加入目标管理,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协作自然就发生了。
这些管理方式在后世再普遍不过,但在普遍采用从苏联学来的直线职能制的当下是少见的,所以她和刘局传达的时候讲得是统筹兼顾。
刘启琳咳了声补充,“小夏,你肩上的担子最重,除了援外工作,剩下的对外窗口、外事接待、涉外沟通都交给你了。”
夏宝珠点头应下,“我没问题。”
刘启琳转向另外两人,眉宇间带了两分不耐烦,公公爹爹要说不说的,痛快点能少二两褶子?
孙文午见状火速跟上,表示没问题。
领导都明示了,夏宝珠肩上担子更重,人家都没问题,他们敢有问题吗?
张德发还真有问题,“局长,我管储运,但要是轻工、粮油、五矿的货同时要运,都急都重要,我优先给谁派车?有没有个规矩?车不够我卡谁的?卡了谁的完不成任务算谁的错?”
刘启琳见他直接问出口,神色倒是温和了。
“德发同志,协调储运的时候你要忘记你分管化工机械与矿产,就像宝珠同志带交易团去广交会不能只管轻工与纺织一样,明白吗?咱们外贸局是一个整体。”
孙文午接话说了他的理解,“我同意,毛主席说过,弹钢琴要十个指头都动,但不是让十个指头同时按下去,而是要有节奏地配合。
咱们外贸班子也一样,各弹各的就是噪音,相互配合弹出来的就是乐章!”
他话音刚落,夏宝珠带头啪啪啪鼓掌,说话终于中听了敏感肌孙文午同志!
分工议题结束后,夏宝珠提起编制安排。
她没卖什么关子,“现在各科室都缺人,私下都较着劲儿。
我有个提议,将五个编制分给办公室等人手急缺的科室,缺的三位司机咱们让国营厂自行安排怎么样?”
外贸局都提供卡车了,国营厂出口车间自己安排司机没那么难,就别为难贫穷的上级单位了。
其余三人皱起眉又快速舒展,这这这,不......不一般!
太不一般了,实操性很强,全票通过!
第470章 技改设想
领导班子分工和编制安排敲定后,外贸局正式进入高强度运转期。
除了夏宝珠和原轻工小组的人,其他人饶是已经忙了一个月,也没想到这种节奏会成为常态。
到底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工作?说好的离开政府大楼没人盯着就自由了呢!
不习惯,真的不习惯。
对此刘启琳深表同意,她去干校劳动后就不抽烟了,到了那个份上,因着工作压力患上的烟瘾自动就被新陈代谢掉了。
但最近她又复吸了,小夏一有金点子她就想抽烟!
这些金点子有些四两拨千斤,有些需要她去到处化缘,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坑蒙拐骗,她偶尔需要缓缓...
临近四月中旬,夏宝珠带队前往春交会。
这是她第一次担任省交易团团长。
除了肩负着洽谈外贸合作、完成省级出口任务的重任外,她还要重点关注除轻工品外别的产品线的更迭空间。
前几年在技术攻关队的帮助下,有出口资质的轻工厂基本都有了自己的拳头产品。
比如五金电器厂的电热毯、钟厂的自动铅笔、弹簧厂的折叠雨伞,还有包缝机、电熨斗、电热水壶等等。
可以说辽安的轻工品出口就是靠着这些高附加值的拳头产品,在没有资源优势的条件下冲进国三的。
相比薄利的粮油土特产,这些工业制成品虽出口量有限,但创汇能力着实可观。
所以她们轻工出口组无论在省里还是国营厂的话语权都比较高,进而形成良性循环,辽安的轻工出口品到目前已经初步成体系了。
这并非意味着轻工品没有更迭空间了,而是在时下有限的技术设备条件下基本上做到了极致,再想进步就需要发挥钞能力了。
但别的产品线和以前的轻工产品线差不多,重点出口产品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厂里过于矫枉过正,连五六十年代热卖的产品都“改良”了。
她上周将省里的九家纺织品出口厂考察了一圈,产品结构、产品质量、生产设备等问题都不需要细究,直接摆在明面上。
印着水电站、拖拉机、炼钢炉等图案的滞销产品已是最浅显的问题。
最严重的是计划色彩过于浓厚、与国际市场脱节等问题已经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资源浪费。
比如辽安的柞蚕茧产量占全国80%以上,掌握着独一无二的原料。
但省丝绸厂的产品一如既往的千篇一律,色彩运用十分单一,再加上传统工艺导致的精炼不匀、色牢度低等问题,本该收获中高档利润的柞蚕丝利润薄到吐血。
要是再被精明的外商挑剔些瑕疵,本质就成了以成本价换外汇,实在是亏。
其实前两年索菲亚·罗西就和她说过,中国的柞蚕丝品质世界第一,但做成的面料手感像帆布,让她没有购买的欲望。
夏宝珠哪能不知道呢?
广交会是她第二老家,她还是展馆知名街溜子。
她当时就和纺织品的组长陈春秋提了。
但要解决这种问题,要提升工艺要更新设备要加强对纺织厂出口车间的把控,也就是说,陈春秋要对标轻工进出口小组折腾一场。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陈春秋的底牌不够他在运动中搞革新。
夏宝珠对此也无奈,她没权力也没精力插手别的产品组的事情,否则曹副省长会收回她在轻工产品线的自主权。
况且等她真的管了,有些人就不乐意了。
但现在外贸局新组建。
虽然大刀阔斧搞革新的时机尚未到,但她向来是扛着红旗零敲碎打,将小动作攒成大变革,她不缺以点到面的耐心。
除了轻工品,她还分管着纺织品。
但麻烦就麻烦在,轻工品花费时间精力挨家搞技改是有奇效的,哪怕厂里没有生产这个拳头产品的条件,但也可以整合资源去研发那个拳头产品。
总有一款产品能啃下来。
但纺织品厂不是。
一切利润可观的纺织成品都有一个前提,布料本身,这就需要在突破传统工艺瓶颈的同时升级设备,后者是大前提。
只能技改。
在后世,技改不光包括工艺改进,还包括设备升级、产品开发、管理优化。
但在当下,光是升级设备就是天方夜谭。
哪怕只对全省九家纺织品出口车间进行技改都远超辽安省的能力,注意,是辽安省,不是外贸局。
外贸局能支配的指甲盖大小的外汇,就是给丝绸厂进口一台热定型机都不够。
笑一笑蒜了。
但省里的外汇额度99.99%的概率不会用在纺织厂设备升级上。
向部委申请也不现实,七三年种花家的外汇储备是负的,七四年好了点,账面储备是零蛋,倒不是说一分外汇没有,但就是只要赚了就有地儿花。
攒不了一点。
哪怕将她和刘局的脸皮挂部委被蹂躏,能申请到一条生产线都算她俩欧皇。
但一条生产线对全省出口纺织品的技术革新改造起不到决定性作用,部委能给一次,再给第二次打底五年后。
届时改革开放的浪潮下,国营厂猝不及防被丢到市场里拼杀,纺织品厂走下坡路就难刹住车了。
到了八十尤其九十年代,女工多的国营纺织厂将是受冲击最严重、下岗人数最多的行业。
倘若辽安先行一步呢?
先试着去推动全省纺织品出口车间技改。
她倒不是认为此举一定能让这些国营纺织厂在行业风暴困境中存活。
行业大手术往往是结构性调整,产能过剩、市场饱和、体制僵化等冲击波下,任何先行者都不敢拍着胸脯说她能改变。
但技改至少是缓冲垫,说不准能让辽安的纺织品厂提前拥有软着陆的底气,提前积攒市场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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