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出去的是砖头,讲出口的就是美玉!


    连交货期都在谈笑风生间宽限了三至五天,顿时稳妥了。


    夏宝珠就是故意让他听的,时下的外贸干部们最怕的就是涉外纠纷,可以说到了惊弓之鸟的程度。


    轻工处的干部们是被她锻炼出来了,别的干部也不能落下,抬起头搞外贸有事半功倍之效。


    她沉吟片刻安排道:“余光同志,剩下的工作你来牵头,要注意把关几个关键点。


    第一,乳品厂和搪瓷厂之前没打过交道,你要主动把时间节点敲定。


    搪瓷厂哪天交货,乳品厂哪天罐装,样品、数量、花色...不要往后拖工期,不要留矛盾口子,不要含糊监管,有问题立刻报。


    第二,质量关口必须卡死。


    麦乳精本身我就不提了,聚乙烯袋和搪瓷缸的品质你亲自把关。


    聚乙烯袋你让厂里出个证明,写明材质、厚度、卫生标准,这事熊振发有经验,你请她帮你审一下资质。


    第三,局里全力配合乳品厂赶生产,不要......”


    回到办公室,夏宝珠拿起钢笔梳理工作。


    浸出油厂操作风险排查已经展开,业务科和储运科配合轻工与粮食局;


    技术培训本周六开始,办公室和政工处负责通知发函、安排食宿、接待调度、资料印刷等工作;


    麦乳精重新生产包装交由粮油食品处主抓;


    年度进出口计划已经派给统计处核算......


    剩下的要紧事项就是运输事故责任定性。


    这次麦乳精损耗不高,但包装需要全部更换,光是按照成本价算损失就接近两万块了,要是按照出口价算,一里一外又少赚了外汇。


    按照当下的处理惯例,货物在运输途中受损,责任划分主要看四点。


    事故原因是谁造成的?承运方是否有过失?委托方是否监察不力?是否属于不可抗力因素?


    所以严格说来,外贸局在这次事故中属于第三责任方。


    问题就是在监察过程中没有及时提醒商业局运输队夜间有可能降雨产生危险,但时下晚上出车相当普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外贸局这波也是苦主。


    商业局也委屈,你们没车队,我们赚点“外快”帮你们一把,结果不光折损了卡车和司机,还背上了“官司”!


    只有运输公司欺负外贸系统成习惯,妥妥的第一责任方!


    夏宝珠眼底泛起冷意,赵春来要出血,运输公司也要出血,赔两万可不够,反正运输公司也不缺卡车,一定愿意帮帮外贸局的吧。


    只是卡车是计划内紧俏物资,省里的指标要给工业、农业、商业等老牌系统,光是工业就排着不止一二十家等指标了。


    局里真老实巴交排队的话,她估计得等到改开后才能成立车队。


    偏偏外贸系统的运量并不小,也就是说,以后类似的情况少不了。


    尿炕不换褥子,后面就得在泥里打滚。


    可麻烦就麻烦在,诸方都下意识觉得外贸局没车队正常,一直就没有啊!


    反而是商业工业农业系统的卡车向来短缺,年年抢指标,外贸局一旦去凑热闹,等来的肯定是:嘿呀!你们不急!和老百姓抢什么抢!


    夏宝珠若有所思,这回还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运输公司的卡车就算不补偿外贸,也落不到别的系统手里,他们不至于那么酸葡萄。


    但她最好能隔山打牛,不能直接和运输公司起冲突。


    夏宝珠起身去孙文午办公室嘀嘀咕咕一阵,自行车一蹬直奔农垦局去了。


    到了农垦局,她自报家门,在大庭广众之下沉着脸要求见局长董建安,“没约!但我是来讨说法的!”


    办公室的干事见状赶忙去通报,没多会儿就带着三分迷茫出来请她了。


    夏宝珠了然,看来还没传到农垦局,事故发生到现在也才隔了一个晚上,赵春来心里发虚,自不会对外宣扬。


    她和董建安有过照面,但人家当局长的时候她还是小组长,话是没怎么说过的。


    她偷偷憋着气爬楼梯,试图营造脸色铁青的氛围。


    被秘书迎进门,董建安已经站起来了,他脸上带着客套且茫然的笑,“小夏局长,稀客啊,坐坐坐。”


    夏宝珠没坐。


    做出关门的样子但等秘书出去后没关门就重重发问:“董局长,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向您请教一件事。


    运输公司昨天把外贸局定好的两辆卡车违规调给农垦局拉化肥了,导致我们局只能临时借调商业局运输队的车。


    人家商业局有自己的运输任务,只能将我们的活儿安排到了晚上。


    结果呢?司机不熟悉复东县山路,车翻了,货损了,司机骨折了,港商的交货期也赶不上了!


    我就想问问您,农垦局有天大的急事为什么不提前协调卡车,非要授意赵经理抢我们的排期?”


    她不经意侧身看了眼门口,很好,走廊里来来回回“路过”的干部明显多了。


    外贸局的委屈必须溅起水花化成大卡车!


    董建安懵了,用力拍了下办公桌,“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局里是有用车需求!但不可能点名抢外贸局的定车!运输公司怎么调度是运输公司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夏宝珠一字一句,“赵经理亲口说的!他说这是农垦局要求的,他只是配合,让我找农垦局要说法。”


    话落她压着声音说:“这话革委的刘信同志也听到了,您可以随时去核实。”


    让刘秘书私下作证可以,传出去就不合适了。


    董建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刘秘书听到和曹主任听到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将赵春来骂了个底朝天,语气却软了下来,“小夏局长,这事没必要惊动领导,咱们先私下处理好再去汇报,我现在马上让下面去核实昨天的运输情况。”


    这事闹到领导跟前极有可能被各打几大板,外贸局有实际损失当然不怕!


    夏宝珠状似懊恼,欲言又止,“抱歉啊董局,这难道是误会?可是赵经理都说了......


    哎,算了,我听您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只是运输公司我是彻底得罪了,看来只能向省里申请卡车指标了。”


    董建安一噎,这不驴子拉磨原地转圈,还是要惊动领导呗!


    第460章 新发现


    他快步走出去安排秘书:“小李,让何孝全带着昨天的运输调度记录过来!”


    说完他顺手把门关上,椅子一拉好脾气地请夏宝珠坐。


    夏宝珠顺势坐下,脸上的痛心疾首不似作假,“董局,您别怪我莽撞,话是赵经理拍着胸脯说的。


    难道出口订单就不是中央计划吗?难道赔付的违约金就不是国家的钱吗?折腾这么一回,上万美元的外汇收入没了,司机和跟车员还全部负伤了,这是打乱仗啊!


    现在你们各执一词,但我们局是直接被架火堆上烤了,我们才挂牌没多久...”


    董建安的不满消散了许多,是啊,外贸局群龙无首,让这么一位小同志主持大局,必然绷紧弦压力极大。


    这位小夏同志在省机关内部算是名人,全省唯一一位三十岁的厅级干部,但再怎么说也还年轻,她强的是业务能力,面对这种天灾人祸经验欠缺些能理解!


    都怪赵春来那肥猪不当人子。


    随即他在心里习惯性警觉,不对!


    世乱则理异,风逆则事殊,面前这位年轻女干部不能以常理度之。


    会不会是夏宝珠故意挑拨离间?


    他闲聊般试探,“小夏同志,你和赵经理沟通的时候刘秘书也在啊?”


    赵春来是棒槌么?领导秘书在还敢攀咬农垦局!


    夏宝珠坦然回道:“我和赵经理通电话时刘秘书恰巧在旁边听到了,没等我提醒赵经理他就和盘托出了。”


    她可没撒谎,刘信是在...旁边的听筒里啊。


    董建安恍然大悟,怪不得,赵春来这是什么刨祖坟的运气?老祖宗在下面没发力啊。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就算挑拨离间也是阳谋,坑在前面挖着,他只能助力赵春来长眠。


    两人谈话间,供销科的科长何孝全满头大汗地敲门了。


    他将运输调度记录放到办公桌上,语气委屈中带着愤怒,“局长,我们科昨天是联系运输公司了。


    但我们是根据咱们的化肥调运计划提前三天向运输公司提交用车申请,压根没有要求当天派车,更没有要抢外贸局的定车,咱们这批化肥没那么紧张。


    结果小张把申请表刚送到运输公司没多久,赵经理就给我打电话了!”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起来,“他说过两天运力紧张,他那边正好有车空着,问我能不能下午发车!


    我一听就点头应下了,早到总比晚到强,提前运到河东县放仓库就好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谁知道赵经理给安排的是外贸局的定车,为啥啊?他图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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