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呵呵笑两声,话说得更重了,“赵经理,主席同志说过,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


    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掉,你们公司下的任务单我们还留着,今天下午临时将车调给农垦局是你签的字吧?


    你们调走车,我们为了赶船期交付出口订单只能临时借商业局的车。


    司机不熟悉这条路,又赶上雨夜,结果翻在复东县,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赵春来因为她的不识相神色阴沉,语带威胁。


    “夏局,这就是你不仗义了。


    车是你们从商业局借的,货是你们外贸局的,出了事往我们头上扣什么屎盆子?农垦局那边十万火急,车辆调度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夏宝珠嗤笑,毫不留情,“你这一调,调出了一位同志骨折,调出了国家几万块的外汇损失,调出了咱们省的出口信誉受损。


    要不是我清楚你老赵的为人,都要怀疑你蓄意破坏出口任务了!


    非要赶着雨天扰乱我们的运输安排!你不知道港口的船期是固定的?不能吧?”


    赵春来眼里喷火,没忍住嘟囔平日里爹啊娘啊的脏话,他扯出农垦局上纲上线。


    “你这么大个领导血口喷人不合适吧?


    今天调走的卡车是去拉化肥的!


    你是省里的领导你应该懂春耕事关什么?是粮食。


    粮食是什么?是国家的命根子,毛主席说过以粮为纲,我是按国家计划办事。


    外贸局和农垦局的任务都是国家计划内的硬任务,但硬任务和硬任务,也有轻重缓急!”


    他拿着电话筒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有了底气语气倒是变好了。


    “夏局长,我不是推脱。


    毛主席还说过‘统筹兼顾、适当安排’。


    什么叫统筹兼顾?


    就是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农垦局的化肥事关粮食问题,一分钟都不能等!误了春耕谁都担不起责任!以粮为纲懂不懂!”


    夏宝珠挑眉,怪不得这种货色能当运输公司一把手,诡辩上确实有三分功力。


    真是好久没人挑战她倒背如流的语录储备了呢。


    她不急不缓开口,“我问你,统筹兼顾、适当安排的原文是什么?


    是‘我们作计划、办事、想问题,都要从我国有六亿人口这一点出发!’


    外汇能换来化肥设备,能换来农药机械,四三计划引进的十三套大化肥设备哪一套不是用外汇换来的?没有外汇农垦局拿什么提高产量?


    你口口声声以粮为纲,后面一句是什么?


    是全面发展!不是只要粮食不要别的。


    农垦局今年的出口任务包括大豆、活牛、蕨菜,你非要拆了出口环节,是要逼农垦局破坏出口任务吗?”


    “不......”


    夏宝珠打断他继续输出,“不什么不!主席同志说了,任何政党个人,错误总是难免的,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


    赵经理,你们犯了错误不是想着改正和补救,而是想着推脱甩锅,这是什么作风?


    是给国家的建设拆台!是破坏社会主义发展大计!你姓资还是姓帝?”


    赵春来被这口大锅敲得一个激灵,“这是农垦局要求的!我只是配合!你要找就找农垦局说理去!”


    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夏宝珠耸耸肩,真不经说!


    话务员老实提醒,“领导,这个电话也通着。”


    夏宝珠惊讶地啊了声,“啥时候接通的!怎么不和我说!”


    话务员:“......”


    贵人多忘事!


    人家是领导,她能咋办!


    于是她果断滑跪,“我看您正接那个电话就没敢打扰您。”


    第456章 两码事


    夏宝珠心里呦呵一声,能将“不是您不让挂吗”吞下去,是个敞亮姑娘。


    她微微颔首拿起听筒,“刘秘书?抱歉啊,劳烦你候着,我以为你那边接通需要时间。”


    电话那边的刘信神色有些怪异,真是巧合?


    要是搁别人身上他不会多想,为了节约时间,同时拨号这种事情他也干过。


    但这是被曹主任亲自盖章智计百出的外贸局二把手!


    说来他就心累,他看过夏宝珠的履历,对方在车间当小兵时他自己已经是副科级,现在人家都稳稳迈入高级干部序列了,他还卡在副处级等一个下基层锻炼的机会。


    他曾经坚信他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熬年头、四平八稳混资历的干部。


    当然,现在他也不这么觉得。


    但甩开膀子干事业、一言不合啃骨头的夏宝珠同志还是让他多次自我怀疑。


    曹主任以前常提点他,让他有空就盘夏宝珠的办事方式,这两年不怎么说了,也代表着他彻底被甩远了。


    夏宝珠这种闯将凤毛麟角,所以他向来是拿着放大镜揣摩对方行事手段的。


    握着电话筒的刘信无奈摇头,暗道他真是过于敏感了,事故现场等着救援,谁有心思设计这些弯弯绕绕。


    “夏局,您太客气了,事情始末我差不多听明白了,需要我这边协调车辆么?”


    夏宝珠语气严肃下来,“刘秘书,我找你是想提供灾害预警。


    蟒岩到复东那段公路有山体塌方的可能,我们专门停车查看了路面上拳头大小的石头,初步判断是今夜刚掉下去的。


    我要是没记错,蟒岩那边除了林场还有个磷矿吧?


    磷矿关系到春耕化肥的原料供应,那地方一旦塌方,物资一时半会可就运不出去了。”


    协调车辆哪能劳烦领导大秘,这不是将无能摆在台面上嘛。


    刘信神色郑重起来,他语速变快,“那边以前还真塌方过!夏局,我现在就和领导汇报情况,那边还在持续降雨吗?”


    夏宝珠安抚他,“现在已经是毛毛雨了,暂时安全,要是再持续降雨导致山体饱和就存在危险了。


    我给你打电话也是这个意思,省里能组织交通和水利部门排除危情,疏通於堵的排水沟,提前布置应急方案。”


    这不是她杜撰出来的,是车碾过石头宋渠察觉不对劲查探后的结论,要是再降雨导致排水沟满了,路基泡在水里,情况就糟糕了。


    她接着真诚提醒道:“刘秘书,曹主任工作繁忙,运输的争端就不要拿去叨扰他了,车辆我已经调度好了。”


    刘信思绪纷杂,果然是他误会了。


    人家夏局不是请他帮忙,而是发现了危情!


    两码事。


    这可不行,外贸局和运输公司的官司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他都听齐活儿了,身为秘书就不能蓄意隐瞒了。


    “夏局,这事儿听起来你们是苦主,我就简单汇报两句,请你理解。”


    夏宝珠叹着气挂断电话。


    汇报!给我原封不动地汇报!最好一字不差!


    她当过秘书,遇到这种下级单位间的官司,秘书不可能简单汇报。


    再加上有塌方预警在前,刘信更顾不上深想了。


    这年头机关单位间讲究个对上恭敬,对下宽厚,外贸局比运输公司高一级,主动告状不体面,她只能这样迂回着来。


    她现在就希望赵春来狠狠作死,千万不要龟缩。


    有了争端,有了水花,才能顺其自然到领导那里手心向上。


    夏宝珠拿出钱包,话务员姑娘两只手摆出残影,“领导,我们院长叮嘱过了,不能收电话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着她看向门口嗖地站起身,无措地请求自家领导支援,“张院长!”


    张万善刚跟着李陈皮走到门口,见状快步上前将夏宝珠的钱挡回去。


    “夏局长,使不得!电话是公家设施,您因公使用电话要是给我们留话费,就成我们中饱私囊了,您千万别为难我们。”


    夏宝珠没再坚持,按常理说是这样,她给钱是怕底下的单位有生财之道。


    这年头这种事情不算罕见,还是因为日子不好过。


    她温和地摆摆手,“张院长,不至于说那么严重,咱们的话务员同志业务熟练,尽职尽责,我这钱包下意识就掏出来了。”


    张万善脸上的笑意变浓,这小丁同志不错,能让省里的领导对他们医院留个好印象。


    “夏局,我听陈同志说省里的医生会来?”


    “对,医生待会儿就到,劳烦您安排。”


    张万善松口气,“应该的应该的。”


    这几年他们医院正儿八经能治病的医生就没几个,有省里的医生来就不用担心误诊了。


    和张院长打过招呼后,夏宝珠去病房探望,好在骨折的司机只要遵医嘱好好休养就能恢复正常,这让她松了口气。


    商业局那边肯定要郁闷了,本来司机就短缺,有得扯皮了。


    李陈皮跟着她汇报,“夏局,付主任那边答应得爽快,直接派了两辆卡车,他让您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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