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瞅瞅他的块头,“大哥别说二哥,您看起来伙食也不错,我们家宋渠同志呢?”


    “那是,饿着谁也饿不着颠勺的。


    小宋回家送东西去了,劳烦你婆婆把我们接回来,人家刚才还送过来三个菜。


    我把炖好的五花肉炖粉条分了一半让小宋拿过去,还有我们带回来的羊肉和羊腿块也分了两块过去。”


    林春兰温和地接话,“小宝,这几年我们不在盛阳,你公婆没少照顾你,找个合适的时间让你爸做一桌请他们家人吃个饭吧。”


    夏宝珠看了厨房一眼,“我们这里锅碗瓢盆不够,昨天晚上他们还说要叫你俩过去吃饭,这样,让我爸过去露两手一起吃个饭得了。”


    正讨论着宋渠回来了,“爸妈,年夜饭过去我们家那边吃吧,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两家人难得聚聚。”


    林春兰和夏用武有些犹豫,哪有在亲家家里吃年夜饭的。


    夏宝珠知道这是美云同志的意思,劝他们,“去吧,你俩过去能帮着准备年夜饭。”


    林春兰拿主意,“行,那就一起吃个年夜饭。”


    “我姥咋样了?你们中午过去了吧?”


    林春兰脸上涌现笑意,“老太太一听我要回来,憋着口气倒是熬过来了。


    我瞧着她精神头还行,在你这里住两天过了年,我和你爸就回村住了,我陪你姥姥,他陪你奶奶住十天半个月再走。”


    夏宝珠点点头,这年头就这样,见一面少一面。


    *


    到了年三十,在美云同志的热情邀请下,夏奶奶也被接过来吃年夜饭了。


    林姥姥刚缓过来,是根本不敢挪地方折腾的。


    至于夏长安两口子,美云同志也邀请了,但被老林同志一口回绝了,大年初一他们过去吃顿饭就行了。


    饭桌上一片和谐,老宋同志难得在家吃年夜饭,将珍藏的(被偷剩下的)茅台拿出来招待亲家。


    夏如意和王会悟(宋渠姥姥)战术性互夸。


    王会悟得知林春兰是八级钳工后,对林春兰喜爱到了极致,直夸她是新中国匠人,给老林同志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老林同志去三线前就是七级钳工,现在已经是顶级八级钳工了。


    用后世网友的话说,只要提供材料,八级工能手搓出飞机大炮了。


    她刚到三线那会,按照高级工支援三线能享受“以工代干”的待遇当上了车间副主任。


    这年头的高级工转为管理岗后并不能坐办公桌,还是要深入一线指导生产、解决技术难题的,反而带徒弟的任务更重了。


    六九年老林同志竞选车间主任惜败,对方一句快五十了能回家带孙子了给她气够呛,憋着气准备了两年,愣是将八级工考下来了。


    是这年头毫无疑问的最高级别技工。


    按照国家五八年建立的工人统一退休制度,女工年满五十周岁确实可以选择退休了。


    但她是稀有的八级工,还是以工代干身份,哪怕是干到五十五退休都要被请回去继续坐镇的。


    老林同志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在退休前当上车间主任让有些人开开眼。


    夏宝珠回过神,就听两位老太太的话题已经拐到了卧病在床的林姥姥身上。


    王会悟叹气,“我也和咱们老姐妹差不多,这身子骨歪歪扭扭二十年了,就是那纸糊的灯笼,里亮外脆,说不争气吧还一直争气!”


    夏如意啃着带鱼宽慰道:“老姐姐,你这是好福气啊!这就是让你慢下来多享享清福,你看看这一屋子孙辈们,多好。”


    “哎呦,说快也快,我们巷子口那家的老妹妹前两天走了,才七十出头,就一晚上的事儿。”


    夏如意:“好福气啊,走的安详没受罪,不用拖累儿女,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七十古来稀,算喜丧了。”


    “还真是,就是那老妹妹辛苦一辈子没怎么享上儿孙的福,儿子孙子都指望着她和她老伴张罗了。”


    夏如意:“有福,忙了一辈子说明她是有用的人,儿孙都能指望她,这福气实在。”


    王会悟认同地竖大拇指,“大妹子,你心态是这个!一辈子能粗茶淡饭,吃饱穿暖就是福气了,我们都要向你学习,知足常乐。”


    宋渠姥爷齐沧海哈哈笑着接话,“就是赶上大过年的走了!这时间李菊花没挑准。”


    夏如意淡定摆手,“这是真有福!过年一家子一个不落全都守在跟前,热热闹闹送她走!


    老话常说,过年走是留福不留患,她这是把福气都留家里了,保佑子孙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有福之人啊!”


    一屋子人笑个不停,比话匣子都精彩。


    夏宝珠抽抽嘴角,这老太太简直就是福音战士,只要是过年,放个屁都必须是福屁。


    不过老太太不光是图吉利,其实她一直就是“摔个跟头,捡个元宝”那种性子。


    这倒不是说她这人多好,老太太毛病不少,欺软怕硬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她确实深度掌握了“境随心转”法则。


    就说老太太以为她是黄皮子后干的事儿,人家选的都是对她自己和老夏家有利的,这几年眼瞅着时间唰唰过,她倒是越活越红光满面了。


    逃荒、战争、饥荒她经历了一轮又一轮,这打磨出来的心态确实值得学习。


    七三年的春节就这样在乐呵中度过了。


    第391章 终于来了!


    春节刚过,一机部生产指挥组调整为一厅十三个局。


    紧接着恢复和重建了一批机械科研机构,科研人员和机关干部陆续返回。


    一时间,省革委内部人心浮动,纷纷猜测这是否意味着全国的组织机构都要实质性恢复工作了。


    没隔几天,夏宝珠从魏君怀那里得知,半数以上外事司的前同僚们都恢复了工作。


    像陈海宁那样家人成分有争议的,暂时还留在干校。


    但至少有了希望,这种希望带来的作用是实打实的,剩下的干部们在干校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一些了。


    月中,省里的少数党政领导干部重新回到岗位上,党中央开始逐步纠正军队过度介入地方事务的情况,政府大楼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机关干部们就不用说了,赵秋萍她们最近常咬耳朵,无非就是期待着一切回到正轨。


    夏宝珠找机会吓唬了她们两回才消停,这才七三年初,后面的反复少不了,得瑟早了容易当炮灰。


    军代表们有翁军长压着,开始缓慢撤出地方回归军队,感受到权力被削弱不习惯是难免的,但中央命令必须服从,目前为止还是挺有纪律的。


    群众代表里,像勾明雨那样和平上位的是少数,现在这种局势下,他们手里掌握的政治资本迅速贬值。


    这种落差让他们的心态迅速变得脆弱和不稳固,饶是回归的干部们普遍心有余悸、行事谨慎,但双方的矛盾还是酝酿出不少。


    从国营厂上来的群众代表至少是有后路的,大不了回厂里继续当工人。


    但从农村斗争上来的群众代表就恐慌了,好不容易在城里扎根了,怎么会这样?


    翁、曹两位主任没提群众代表是否要回原单位回原籍,现在还不到时候,但安排政工组将一部分握着实权的同志“挂起来”担任了闲职。


    夏宝珠猜测这是一种过渡方式。


    *


    赵秋萍把包子递给她,“小夏,我老娘做的白菜粉条包子,你多吃两个,我带了不少。


    你对你们组有什么安排啊?我组里这几天折腾出不少幺蛾子,我不能放任不管了。”


    夏宝珠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真金不怕火炼的留下,光打雷不下雨的等时机合适就可以走了。”


    轻工进出口小组冥顽不灵的就那么两位,她感化了五年都没成功。


    过往都是安排他们跟着常方形和伍星跑仓库跑口岸,除此之外,任何需要动脑的工作都不能安排给他们。


    这样的同志她能不用肯定就不用了,没有人有包容他们的义务。


    等有了明确的章程,不需要她张口,组织会将他们遣送回原单位的。


    剩下的同志都是当牛马使的,缺了谁都不行,他们组因为直接管理出口车间,工作量在外贸组向来是排第一位的。


    外贸口的机关干部回岗的极少,否则她是敞开怀抱欢迎的。


    她年后已经在组内敲打过几回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心中有数。


    共事五年,组内也没人真是傻子,基本都知道她将业务看得多重,他们组向来是口号喊得最响,业务抓得最牢。


    月底,攻关队的队长张巧华接到了研究所的复工通知。


    她最近在锦新厂改进电热毯工艺,乍然接到消息都不敢相信。


    办公室内,夏宝珠压着声音道了声:“恭喜。”


    张巧华将她这些年整理的技术规范和公式汇编本郑重地递过去,“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夏组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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