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毫不犹豫点头,没问什么情况直接去和范、唐两位领导打了招呼。
隔了十来分钟就见岑今山和一位背脊挺直的中年女同志下车了。
夏宝珠微笑着迎上去,“岑主任,您一个电话我就过去汇报工作了,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
岑今山笑着摆摆手,“小夏,这位是中国银行总行主管外汇和贸易结算的万时易万局。
你一早提交的报告重点涉及人民币结算推行工作,我给万局看了,她想和你聊两句。”
夏宝珠了然,稍微侧身和对方打招呼,“万局,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省市县革委的称呼已经彻底改了,但中央机关改了就都乱套了,没人能揪这个不放。
昨天和岑主任聊完后她这心里还是不踏实,熬了个大夜写了份报告。
她不知道没有她的掺和的话新政策要试点几届,但在她的推动下加快了进程,她还是尽量保驾护航吧。
万时易温和点头,示意她上车,“路上咱们抓紧谈,到了火车站你该出发就出发,不能影响你的工作。”
夏宝珠乖乖上车,这种贴心的领导她最喜欢啦。
是以面对万时易密集的提问,她将能分享的都事无巨细分享了一遍。
其实报告已经很详细了,重点是她从业务交易和外商反馈的角度提的几点建议。
首先是结算流程优化,可以考虑设立大会期间专项服务网点。
也就是在场馆内设立人民币结算专窗,提供咨询和快速服务,后世的广交会肯定不缺这个。
其次就是建立清晰的内部操作指引。
可以为展区业务员和银行人员编写简易流程手册,明确人民币结算从合同到收款核销的全环节操作规范,要培训也要提供工作手册。
最后就是春交会暴露的各种实际操作矛盾。
在合同签订、柜台兑换、账务处理、外汇头寸管理等方面难免存在各种细小问题。
这些问题都在客商能忍受的区间内,不主动问也就压下了,主动问那可就多了,能挑出二三十个小毛病。
这本来就是试点的意义,她犹豫都没犹豫全都写上去了,看着是有些壮观。
一路上她俩聊得热火朝天的,副驾上的岑今山偶尔补充两句,到了火车站万时易意犹未尽地再次确认:“小夏,你真不是政治经济学专业的?”
“不是,不过我在北外进修的时候上过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课程。”
万时易恍然大悟,“那你们应该也学了货币银行和贸易经济的课程吧?粗略学就能掌握到这种水平,我觉得你适合搞研究,琢磨政策和战略。”
夏宝珠谦逊地笑笑,实则有些汗颜,她上辈子连保送本校研究生都没兴趣,更别说搞研究了,说起来她对工作的热情向来是高于学习的。
就说学语言,她为了出国玩为了工作学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认真多了。
“您过奖啦!这都是一线同志们共同摸索出来的情况。
既然组织上决定要推动人民币结算政策,我们这些具体经办人就该尽量把路铺平、把桥架稳,不能只出题不答题呀哈哈。”
万时易头疼,“不答题就不说了,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家伙儿连题都不敢出,遇到问题怕捅上来担责,索性能忽略就忽略了,你总结的这些问题是我们亟需的一线反馈。”
她顿了下问道:“小夏,你报告的内容我们能采用到实务手册中么?要不是你肩上扛着担子,我都想借调你到筹备培训组了。”
夏宝珠语气诚恳,从包里掏出记了分机号的纸条。
“这份报告本来就是为后续推行工作服务的,我完全没问题。
万局,这两个联络方式都能联系到我,编写过程中有任何需要核实讨论的地方您可以随时差人联系我。”
公务越野车停在火车站附近,聊着聊着又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她得去汇合了。
万时易心下动容,等夏宝珠下车后,她颇为感慨地和岑今山说:“后生可畏啊。”
岑今山意味深长,“老万,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夏是被上面关注的重点储备干部,聊下来你都忘关注她的年龄了吧?她是四四年生人。”
他之所以和小夏保持积极联系,除了对方是财神爷,就是他能清晰认识到,二十四岁被领导人关注的正处级干部意味着什么。
现在老汤同志一听是小夏提的意见,重视程度都能凭空拔高一个级别。
他不酸。
万时易心念一动,咳了声,“咱们这个实务手册会吸纳小夏同志在一线摸索出来的真经验,理应在前言提及,老岑,你说呢?”
“我说你的提议非常好!小夏同志为了广交会确实殚精竭虑。”
*
进站汇合后,夏宝珠先去领导那里吱了声就去清点轻工队伍了。
范元良神色复杂,这一个月他亲眼见识到了这位的价值,参展广交会简直就像是回了她的老家,动不动就上达天听,动不动就被叫去救场。
他就没听说过哪个交易团的成员还能参加组委会会议的!
从头到尾比他这个交易团的团长忙了不止三五倍。
最让他纳闷的是,那些老外真给她面儿啊,闭幕还要专门找她道别,叽里咕噜聊得认真极了。
刚开始他这心里直突突,就算没有语言障碍也不能这么聊吧,万一被馆里的有心之人盯上怎么办?
没几天他就麻木了,他这个老公安的战斗力是不是太弱了?
他不由想起,有次他路过轻工进出口组办公室,里面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切为了社会主义!一切为了社会主义!
当时给他吓得一个激灵。
现在想来真是龙头怎么摆,龙尾怎么甩啊。
偏偏这小夏业务能力极强,大会结束后,轻工进出口总公司正在合并订单,过个四五天才会根据全国货源、生产能力、运输计划等条件将生产任务进行拆解分配。
但小夏给他们轻工组签的指定厂家的订单就已经比去年辽安轻工总订单翻了一番了。
下属太优秀让他心生警惕,刚才岑今山的秘书找她干什么?
别是要把小夏给匀到广交会吧?
他想了一圈无奈发现,也只能靠着全方位支持对方工作留人了。
毕竟他们也是抢来的,别人真抢人他们也不好谴责啊。
第358章 拼命干革命!
回程路上,夏宝珠和不乐意爬中铺的曲新月换了个位置嘎嘎补觉。
每次参加广交会都能无缝衔接上辈子的作息,十一点前睡觉都要感叹声:今天睡得早啊!
回了盛阳恰好是周日下午,交易团四十七人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她也不知道是谁给宋渠通风报信的,刚进家门这尾巴就跟着回来了,军区机关也提倡过革命化周末,家里没事就都自发安排加班了。
浅浅腻歪了下,宋渠拿出信递给她,“老林同志寄来的。”
“可能是我姐生了。”
宝珍是去年八月份怀孕的,预产期就是五月份。
夏宝珠拿出信纸,“这厚度可观,肯定是说夏长安的事情。”
她边看信边分享,“宝珍生了个五斤八两的姑娘,哭起来像小绵羊一样,母女都平安。
就是全家都忙着工作没人能腾出手照顾她,那里的厂小学也停课闹革命了,老林同志怕有希有望出去跟着瞎闹腾,于是让十岁的有希带着有望照顾宝珍。
宝珍承诺出了月子给俩孩子一人五块钱,这下给他俩都馋红眼了,已经开始跟着老夏同志精进厨艺了。”
看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这年头的孩子有一毛钱都是有钱人,五块钱?赚了能留手里就怪了,可怜的有希有望可能还没想到这里。
不过这招真不错,时下小学闹挺凶的,跟着出去就是瞎霍霍。
继续往下看,她幸灾乐祸地将信纸递出去,“老太太回村了,五一夏长安好说歹说给送回去了。”
二月中旬老太太在城里安顿后,给夏长安两口子收拾得够呛。
三月中她抽空过去带着老太太吃了顿国营饭店,老太太就功成身退了,惦记着家里的三只老母鸡,让她继续住她都不乐意住。
结果四月初,王增娣的侄子堵着王增娣死活要了一块钱被有禾知道了。
有禾这机灵鬼直接放大招,拿着偷偷攒的两分钱去邮电所给老太太写了封求救信。
这老太太重男轻女,单单有禾是请不动她的,但她满脑子都是老夏家的繁荣昌盛大计,就怕王增娣和她的吸血娘家搅和一起影响老夏家。
于是擎着一块钱的由头,她带着王增娣去老王家大闹了一场。
再次出山在两口子家里住了下来,这回她怕那两口子不长记性,隔两天就闹着要吃大肉面,两口子好不容易攒了二三十块钱再次返贫,给他们折腾得只进气不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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