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增娣脑子嗡了下,对啊,这情分她为啥不留着给她闺女用?


    夏宝珠多讨厌他们两口子她心里有数,这个家能让她正眼看的就只剩下有禾有苗了。


    说实话,最开始她很恨,她觉得是她没儿子所以在婆家娘家都说不上话,她爸妈就是这样和她说的,打从她嫁给夏长安,她就要下个带把儿的,要不她一辈子就完了。


    可分家后的日子没过几天她就知道以前那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


    见她公婆一家子走了,她娘家弟弟又扒上来了,她恨死了,举着棍子追着他们打了几条街,哭一场也就过去了,三个孩子等着她和她男人养活呢。


    “小妹,我...我听你的!”


    “嗯,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夏长安揉脑袋,“不是,真没想那么严重,我和你二嫂现在就想踏实过日子,太累了,你没看我们连孩子都不敢生了啊?以后这种事情我们提都不提了,能让咱奶回去不?我去送!”


    夏宝珠果断拒绝,“不行,你俩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回先住一个月看看。”


    这俩说话先当放屁听着吧。


    而且介绍信都开了,半个村都知道老太太被孙女接进城了,现在送回去不是让老太太难堪嘛。


    夏如意红光满面地领着三个曾孙女进门,“乖孙,你去忙你的,奶已经适应了!”


    夏长安:“......”


    有禾眨眨眼,“太奶奶,让婷婷和我爸妈住,您和我和有苗住,您就放心住下吧!”


    她昨天晚上偷听到她妈嘀咕了,她妈觉得她大姨看不上他们家,要她说,看得上看不上有那么重要么?靠着小姑帮个忙就能看上啦?看上能干啥?


    从小她奶奶就告诉她,吃饱穿暖才重要。


    让太奶奶来家里也好呀,这样她就不用盯着她不省心的爹娘啦。


    夏宝珠给了有禾一个赞赏的眼神,“奶,那我去忙了啊,您安心住着,不乐意吃家里的饭就让我二哥二嫂给您去春天面条部买大肉面,都是一家人甭客气啊!”


    有些人脑袋里的水分就需要架火上烤烤,她没功夫理这两口子,一次性挤干得了。


    回到熟悉的办公楼让她心里有些感慨,眨眼间她就离开将近四年了。


    她和老领导约了在办公室见面,姚书记这两年全年无休,带着领导班子过革命化周末。


    269厂有军代室镇着,几次乱起来都被及时镇压了。


    现在姚书记是革委主任,万厂长是第一副主任,也就是换了个名头,厂里的生产任务依旧艰巨,时下更是不敢松懈半分。


    看姚书记像是沧桑了十岁,夏宝珠叹口气提醒道:“书记,部里刚刚成立了生产指挥组,目前以维稳为主,但之后可能会研究下放部属企业,您要做好准备啊。”


    姚铁军一愣,“什么时候?”


    “去年底刚开始研究,这消息就您知道就行了。


    一旦部属企业下放到省里,管理主体和任务导向就都有变化了,原料供应从部里统配调拨改为省里平衡分配,和省里的关系要过得去。”


    因着动荡,这两年部属企业,无论是国营厂还是部属专业公司和地方的联系都在某种程度上切断了,到时一旦下放到地方,饿了再烧冷灶就来不及了。


    姚铁军显然也想到了,“要逐渐恢复和省里的关系了,哪怕为了避开风波也不能彻底断了联系。”


    夏宝珠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能掺和的坚决不要掺和,厂里不需要站队,但这个度和平衡您怕是要花点心思把握了。”


    和姚书记聊了两个小时交换了不少信息后,她跑到隔壁办公室和苗主任、姚大嘴八卦了一下午,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家。


    回到大院儿门口就见宋渠站门外等她。


    二八大杠一个急刹,夏宝珠痞里痞气地往他跟前凑了凑,“这是谁家的男同志啊?”


    宋渠往门岗看了眼,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回家再说。”


    夏宝珠轻笑了两声,太逗了,看他样子她还以为能说出啥花活儿呢。


    第352章 人民币计价结算


    三月中旬,春交会部署汇报会议在第三会议室召开。


    唐文邦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现在开会。


    第23届广交会将于一个月后开幕,今年的形势不同以往,国际上掀起反华逆流,国内......


    这是一场硬仗,谁也不能掉链子,请各小组汇报前一个月的准备情况。”


    夏宝珠认真倾听总结了下,粮油食品组强调罐头、冻肉、白酒三大样货源充足、质量过硬,土产畜产组重点推销桐油、猪鬃、肠衣等传统骨干产品,纺织品......


    这么一听下来,轻工组的产品也没那么贫瘠了。


    除了唐文邦外,外贸组的三位副组长只不时点头,未作深入点评,会议室弥漫着一种完成程序般的沉闷气氛。


    轮到夏宝珠汇报时,她没有打破这种严肃氛围,但言语间大胆了不少。


    “各位组长,轻工组的核心策略是巩固基本盘和拓展新力量。


    去年参加秋交会的八家老厂已经开始筹备春交会,其中五家已经实现产品初步升级。


    省搪瓷厂在确保传统面盆、口杯质量的同时,设计推出了全新的向阳牌搪瓷炖锅,花面设计增加了向日葵和麦穗等革命元素;


    省火柴厂进行了包装升级,增加了一款印有长城图案的卡纸套盒,每二十盒为一套,旨在为批发商和终端消费者提供便利,初步试探这种方式能否提升单次交易额和客单价;


    锦新五金电器厂的核心产品电熨斗已完成革命性升级,增加了三档调温功能并优化了底板研磨工艺,平整度达到出口优级品标准;


    旭日陶瓷厂......”


    没等她继续汇报,外贸组的秦副组长抬手打断,“夏同志,抱歉,这个调温器哪个厂能造?上级单位有给我们省下拨这项技术吗?


    让厂里自己搞,标准、规格、质量谁把关?出了问题谁负责?”


    夏宝珠平静颔首,“秦组长,调温器锦新厂已经试制成功,样品通过了电子元件研究所检验,会后可以拿给您检阅。


    虽说上级单位没有给我们下拨这项技术,但主席同志教导我们要自力更生搞革命,锦新厂是在为国家创造计划外的新可能,我想我们应该鼓励这种革命热情。”


    外贸组有军、干、群三位副组长,日常存在感低,这位秦光海是群众代表。


    “加调温器成本会上涨吧?轻工进出口公司会按照新成本收购么?不要折腾一圈导致工厂亏损,让咱们外贸组里外不是人。”


    “锦新厂已经申请到了新产品试销价,广交会有大量轻工业品正是通过展示样品达成交易的,成交后工厂会按照‘回样’的品质进行生产和交货,这是符合操作惯例的。”


    秦光海一噎,他还没去参加过广交会。


    “嗯,样品不是花瓶,要把控好生产线标准。”


    夏宝珠泰然自若地调整姿势,“好的,我继续汇报。


    所谓拓展新力量就是谨慎重振出口梯队,我们重新审视了那些曾纳入供货体系、但因各种原因近年未参展的优质国营厂。


    经过产能、质量和技术潜力评估后,谨慎挑选出三家,建议本届恢复参展。


    首先就是前进牌缝纫机,该厂生产的家用缝纫机用料扎实,曾有小批量出口经验,这次在我们双方的研讨中他们改进了烤漆工艺,并附赠三款适应常见布料的专用压脚作为促销亮点。


    其次是钻石牌自行车锁厂,我们建议尝试将其与自行车出口捆绑销售,恢复它是为了完善我们的轻工出口品类链条,实现内部配套,提高整体竞争力。


    ......


    总体来说,我们的策略是:让老将焕新颜,让精锐再归队,形成品类合力,为国家外贸创汇拼尽全力,汇报完毕。”


    樊交程思绪纷杂,自从离开省外贸局,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干的汇报了,每一项决定都给出了清晰的理由,听到耳朵里自然而然就能了解到她的决策是基于深思熟虑的全局规划,而非一时兴起。


    他难以抑制地带了点嘲讽,有什么用?做多错多。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各业务进出口组的组长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唐文邦身上,难道这夏宝珠有这么多动作没和大家长汇报?这都能忍?那他们......


    夏宝珠环视一圈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她可没打算当出头鸟破坏唐文邦的威严,对她没好处。


    “组长,这些我之前都给您汇报过,您看是否有新的指示?”


    该汇报的她一次没落,不需要汇报的她穿插了海量思想政治,那自然是听不到最后的......


    这么训练下来,她的出现对唐文邦来说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唐文邦自然也想到了,要是可以,他想不体面地打夏宝珠一顿,太欠儿了,就她思想活动多,吃个忆苦饭都能写篇思想汇报折磨他,没想到里面藏着这么多轻工组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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