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把主意打到出口应急款身上了,肯定不是这会临时起意,在鞍钢碰壁让他没招了,就是他们不来也要将烂摊子移交给省里。


    田俊发不自在地摸鼻子,他原本想着省革委和市革委能有啥区别,他联系都懒得联系,悄悄解决了就算了,免得闹大了双王打架连累到他这个红桃三。


    谁知道鞍钢年初就把计划外钢材捂这么紧,那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汇报省里了。


    夏宝珠忽视他期盼的神色,笑话,想从她手里抠钱,想太美!


    轻工组能动用的应急款极其有限,她打算从年头攒到年尾。


    “不能。”


    田俊发:“......”


    他是不是把这位女领导得罪了,瞧着挺好说话的,说出的话挺冰冷的。


    夏宝珠看向王海蓉,“替代品的硬度不够还是钢材硬度不够?厂里以前做电熨斗用的就是特级冷轧钢板?”


    时下是简易云母片电熨斗,她适应了一段时间才用顺手,她习惯用挂式的。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哎?


    调温功能好像技术难度不高,等问题解决后看看能不能技术升级,出口电熨斗的不止一家国营厂,产品竞争力蛮重要的。


    王海蓉是技术出身,讲起这个头头是道:“不是,最开始我们是用普通铁皮、土法上马的,在两片薄铁皮中间夹热绝缘材料压合成型,很粗糙会生锈。”


    夏宝珠点点头,冷轧薄钢板本身经过防锈处理,而且出口产品不能直接更换材质的。


    一群人讨论了两个小时,把铁片、铸铁、搪瓷珐琅浇筑防锈等工艺都拉出来重新论证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还是需要钢板。


    “行了,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恢复生产,田主任,请你们在周五前将黄铜材料解决,我们要继续调研,最晚周日就要离开了。”


    田俊发:“......”


    今天就是周四啊。


    将压力传导出去后,夏宝珠的心情舒畅了些。


    一夜好眠,吃过早饭后他们直奔出口车间,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搞生产,只要不闲着就不怕他们去闹事了。


    夏宝珠碰了勾明雨胳膊一下,“你陪我去趟总机室。”


    出口订单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正常,勾明雨要学着解决这些问题,毕竟她和厂里是打交道最多的。


    夏宝珠打电话没避着她,电话接通后笑着开口:“书记,我出差回去就去看您啊。”


    姚铁军都无语了,“小夏,你这都预告两回了,连你的人影儿我都没见到!”


    这小夏,调回盛阳给他打过电话,过年拜年给他打过电话,回回都哄着说要回269厂看他,这都第三回 了!


    夏宝珠一听乐了,主要她回来是真忙,大年初一去领导家里也不太合适。


    “这次是真去!”


    姚铁军没好气,“说吧,啥事儿。”


    夏宝珠嘿嘿一笑,“还是您懂我,咱们车床下面的黄铜废屑这几个月动过么?”


    动过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卖过,电话里不方便说这个。


    “没有,你这是替谁办事儿?”


    “哎,锦新五金电器厂,他们三四月份要交付五万件出口插销,关键时候黄铜被调走了。”


    姚铁军没细问,这一听就有斗争猫腻,“行,我和供销科说一声。”


    “好嘞,我让他们厂直接碰,该是啥就是啥啊!没钱他们也能抵押东西嘛~”


    姚铁军乐了,小夏有好事总是想着269厂。


    挂断电话后,她在勾明雨疑惑的神色中继续打电话,过年才和秘书俱乐部的小伙伴们恢复联系,这就用上了,怪不好意思的。


    又联系到轧辊厂和省第一钢铁厂后,夏宝珠大概算了下,应该差不多够了。


    出了总机室勾明雨没忍住问:“组长,这些重机厂的料头不是计划内的么?”


    “大型重机厂是消耗黄铜的大户,车/铣/刨下来的废屑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但只要定期收集回收就积少成多了。”


    有时候还会混进去废料头,回收熔炼后自然就进厂里的小仓库了,用于职工福利或换取生活物资,属于默认的自留资源。


    勾明雨听完精神紧张起来,要是她来解决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办?这种黄铜的来源她压根不知道。


    她不自觉感叹,“咱们的工作对自身的知识经验政策储备的要求比我想象中高多了。”


    “嗯,是,政策还好,都记住就行了,别的需要......”


    夏宝珠脑子里一闪,政策?


    她好像知道怎么将黄铜从市革委那里要回来了。


    第345章 攻其所必救


    夏宝珠示意勾明雨稍等,转身回总机室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将锦新厂的情况向唐文邦汇报了一遍,对于市革委的行为她没有做任何评价。


    最后她请求道:“组长,短缺的黄铜材料我这边负责协调,您看省里能不能紧急调剂一批通用钢材给锦新五金电器厂?


    这样既能维护市政革命工程的严肃性,也能捍卫国家的外贸战略和信用底线。”


    以她的立场不能蛐蛐半个字,谁忍不了谁发难。


    虽说她的处境算不上如履薄冰,但这种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过几年这群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尽量少沾边。


    这锦新市政权交替的,一群人日常就是相互收拾来收拾去,对此她只能说:。


    解决眼前困难的办法她想到了,但和唐文邦这种领导沟通需要策略,鞭子不抽他身上他不会疼,坚决不能上赶着。


    况且她都将黄铜材料问题解决了,讲出来就是要堵他嘴的。


    唐文邦后槽牙紧咬,省里掌握的物资总量在上个月制定计划时就被裁剪分配到了无数关口,不光工业,农业、国防、基建、民生都嗷嗷待哺。


    这就意味着资源没有富余只有平衡,任何紧急调剂都意味着要从别的口上撕下一块肉。


    直接拒绝还不行,队伍难带,夏宝珠这种人别看她嘴上说着负责协调,多半已经将黄铜短缺问题解决了,他要是不接茬,以后还怎么带兵?


    挂断电话后,他翻着通讯录打了几个电话,沉思了会儿皱着眉去范元良办公室。


    临近中午,夏宝珠在车间等到了总机室的联络员,“夏组长,有您的电话,姓范。”


    夏宝珠唇角勾了勾并不意外。


    唐文邦的资源在军队后勤系统和国防工业系统,但这些物资是为战备服务的,有极其严格的纪律和用途限制。


    锦新厂被挪用的是民用资源,需要从省民用物资储备和民用工业项目中调剂,这是生产指挥组层面才能调动的。


    唐文邦这个外贸组一把手协调不动能咋办?只能和范副组长汇报。


    老唐同志需要在业务上多碰壁才能甘心打辅助,这是她的一片苦心。


    她拿起电话,“范组长,我是小夏。”


    “小夏同志,你和市革委的生产指挥组沟通了么?”


    “没有,事关重大,需要您和唐组长的指示。”


    范元良敲敲桌子,派系斗争复杂,省革委和锦新市革委甚至都不算一派。


    在这种政令不畅的局势下,命令他们归还物资是有风险的,他们听也就算了,不听就闹笑话了,届时省里是强硬出击还是?


    自己的屁股还没坐稳就强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组里会尽快协调,储备物资紧张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你在那边盯着暂时不要离开,听说黄铜物资你已经协调好了?做得很好。”


    夏宝珠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行政体系碎片化,领导肯定不乐意沾边地方“山头”,因为简单的行政命令在这种情况下效力有限。


    但高度可以上升嘛,本质还是要下达能压制地方派系借口且权威性足够的政令。


    她抓住机会暗戳戳提醒,“范组长,年前中央下达了‘特殊时期外贸不减、创汇不降’的工作指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范元良轻敲桌子的手一顿,这句话有点突兀啊,他递了句话茬,“嗯,这是年后的学习重点。”


    “是的是的,中央再次明确了内销服从外销、出口货源优先保障的政策,为我们完成全省的外贸创汇指标提供了保障和依据。”


    饭都喂嘴边了啊领导!快细品!


    范元良眉头舒展了些,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扯虎皮拉大旗围魏救赵啊。


    这......倒是个绝佳机会。


    主任们未尝不想加强对县市的管控,但尺度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批成压制地方革命积极性,要是落实中央政策嘛,就名正言顺多了。


    这小夏的事迹他有所耳闻,确实灵光。


    就是这中央政策压下去也太宏观了,想让锦新革委把物资送回去差了火候。


    “小夏,这政策是一回事,切实管控到具体事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宝珠听闻松口气,这就是她想直接和范元良汇报的原因,唐文邦和她同频的概率堪比中奖,他永远都没办法将业务放第一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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