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贸组就是省外贸局和省级专业分公司的合体,下设的轻工业组不就是外贸局的轻工业处?甚至还包括了轻工业领域各专业分公司的职能,后者基本都撤销了。
她要是没搞错的话,这是正处级职位。
就算现在明面上不讲究行政级别,但调任、工资、福利依旧是绕着这个运转,跃不过去的。
没等她继续纠结怎么绕着弯子确认下合适,汤开岳笑了下,“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这次调动不同寻常。
不光是省里要人,是因为你做的工作和你的文章进入了中央领导同志的视线里,用老领导的话说,为什么让你两级跳?
第一级,是奖励你过去的功劳苦劳,第二级,是预支给你去新战场打开局面需要的资格和分量。
虽说你在重工业部委工作了三年多,但两届广交会你基本都扎根在轻工业领域做出了亮眼成绩,都是你的熟知领域,我们对你是抱有很深的期待的。
辽安省是全国的重工业基地,但它也拥有扎实但未被重视的轻工业基础,这点你是否认可?”
夏宝珠心知这是现场考教,顾不上激动点头道:“辽安工业结构失衡是避不开的问题。
这种‘重’腿太长、‘轻’腿太短的结构让强大的工业能力无法在更广阔的消费品市场创造价值。
但辽安是具备将重工业优势转化为轻工业竞争力的独特条件的,有轻工所需器械原材料就近优势,有全国顶尖的技术与装备更新改造优势,还有产业协同潜力以及......”
听到这里,汤开岳饶有兴致地问:“产业协作潜力?具体怎么说?”
“在省内协调重工业为轻工业提供技术支持或合作开发新产品,比如用更合适的材料生产高端压力锅,用化工产品开发新面料,这些都是协同。
轻工业发展了,轻工产品出口的潜力就能深入挖掘了。”
到了八九十年代东北工业的没落并非单一因素导致,但上辈子他们系经济小组讨论课上大家基本都认同,长期的严重的“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所有制结构过纯”的失衡格局是导致东北在经济转型期陷入困境的结构性根源。
汤开岳若有所思,这概念倒是从没听人提起过,和社会主义大协作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满意地点头,“你在这些方面似乎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有理有据的工作理论,那我就放心了。”
还是老领导眼光毒辣,一听他口中广交会的小夏就是从国外带回图纸的小夏就作出指示了,用特殊的人才就不能用常规的体系捆绑他们,该给他们参与决策的权力。
夏宝珠暗道,她这也算是后人栽树,前人乘凉了。
“汤部,请您们放心,没有组织提供的土壤也没有我在广交会上那一点小小的表现。
我会将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全部转化为在新岗位上前进与战斗的动力,无论级别如何变化,我都是那个在任务面前敢于冲锋、在困难面前绝对靠得住的兵。
我向您们和组织保证,我绝不辜负组织的破格信任!我有这份革命的信心!”
“我们相信你,小夏,你要记住了。
破格提拔是做事的弹药,不是懈怠的糖衣炮弹,到了新单位少提过去功劳,多看眼前工作,不必急噪,尽量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以后你就是外贸战线的兵,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回来找组织,当然,广交会不能忘了参加。”
夏宝珠弯起眼睛,“遵命!”
谈话结束后,她又被汤部的秘书带着去干部司谈了两轮话,就剩一机部点头了。
听话听音,汤副部的意思是他和老领导报备过了,那一机部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但为了和谐还是要走过场来回拉扯的。
回单位的路上,她没去坐公共汽车,走了两公里路心情才平复下来,她在心里默默感恩了一圈,最后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就登上已经改名为“红卫路”的公交线路了。
回到单位后,贺立诚第一时间窜了出来,夏宝珠也是无奈,这是她两辈子见过最不稳重的领导。
贺立诚关上会议室门,眼含期待地问道:“小夏,你去谈的怎么样?没受什么欺负吧?”
夏宝珠状似为难地垂眸,“贺师长,组织上想调任我去外贸组负责轻工业外贸工作。”
贺立诚一僵,“火箭式助推啊?你怎么考虑的?”
他就是对机关工作再不走心也知道这是正处级职位。
夏宝珠礼貌微笑,“我听组织上安排。”
贺立诚:“.......”
就没有一次说清是哪个组织。
第326章 再会~首都~
憋屈的贺立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出现在老领导办公室。
“啥背景啊!还能两级跳的!这小夏深藏不露啊!”
“你啥背景?你的军衔待遇不也两级跃升过?我当时是你亲叔啊?还是你爹娘是大人物啊?”
贺立诚:“......”
他连着立了两回军功呗!当时年轻气盛不怕死的,要不能救了对面这位啊?
他熟练地探身过去抽走一根牡丹烟,“给我我也不用选择,那就痛快放人?和外贸部协商一下,这两年涉及一机部产品的出口配额、外汇结算等方面予以优先支持和协作。”
对面抬手向上指了指,“夏宝珠那边不用为难她了,我打听了,这是上面的意思。”
贺立诚嘶了声,“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人家怎么就上达天听了?您给我......”
“老黄瓜刷绿漆,滚!”
“得咧。”
几墙之隔的魏君怀激动地拍拍夏宝珠的胳膊,“好!那位对能力强、有根骨、识大体的年轻同志向来不吝啬提拔,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在哪里我都不担心你,好好干!”
以前她拿小夏当下属当小辈,从来没想过会从她这里汲取到这么多能量,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的。
想到这里她建议道:“小夏,你去年就没请探亲假吧?加上今年能去三线看看你父母了,三年多没见了吧?”
夏宝珠算了下,“将近三年了,六五年春节见的最后一面,这离六八年的春节就剩一个半月了。”
广交会结束是十一月中旬,他们收尾回京就月底了,折腾到现在眼瞅着就年底了。
不过她还是拒绝道:“就怕省革委要求接令后在短期内报到,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去探亲就是组织观念淡薄了。”
去趟三线也挺愁人,去8517厂就给她折腾够呛,路上太曲折了,吃不好睡不好的。
魏君怀没勉强她,“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让你年后上任,之后就忙了。”
夏宝珠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去看看也行,宝珍八月份怀孕了。
到了十二月底,她收到了来自辽安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发出的正式调令:......调任你部夏宝珠同志来我省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组外贸组轻工业组工作,并担任组长(处级待遇)职务,望接此通知后妥善办理交接,于一九六八年二月三日前来我组报到。
通常来说,在调任前革委会那边要约谈她的,但外贸组上面两重大山,另一重大山直接将事情就搞大了,上级领导都点头了,这约谈就没必要了。
周日,她们高翻班干饭小队终于再聚首了,从早上叨叨到下午,这才互通完最新消息,她和展眉笑每天见面,但她们和高雅雅太久没见了。
高雅雅被隔离审查了两周解禁了,她和她爱人暂时没受牵连。
但她公公靠边站在家等候审查,她精神紧绷比前两年看着老了好几岁,进修那会总说她不像三十岁的人,也就是二十五六,现如今一下子就赶上年龄了。
夏宝珠能做的就是将能想到都叮嘱了她一通,她侧面暗示,哪怕她公公后面出事,他们都要为了孩子尽量保全自己,只要家里有人在工作就不缺一口吃的。
哪怕是她公婆之后被下放了都能想着法子送点吃的穿的,梗着脖子一起去受苦有意义,但没必要。
*
十二月最后一天,贺立诚将她的组织关系证明、行政介绍信、工资关系证明一股脑塞给了她。
夏宝珠迷茫地低头看看,“贺师,我工作还没交接完。”
“没事儿,你的工作都是和老孟一起负责的吧?都丢给他就行了!”
夏宝珠:“......”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之前是想挽留她的?
贺立诚:你给我走着!成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荡,他这心口堵得慌。
“贺师,单身宿舍我还能住几天么?我会尽快腾挪出来。”
贺立诚这下尬到了,他没想到这上面,人家在外事司抛头颅洒热血了三年多,做了一箩筐贡献,搞得像是被他驱逐一样。
草率了。
“咳咳,住多久都可以,小夏,你别多心啊,你之前的时间都是组织的,这段时间是你自己的,你看着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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