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
夏宝珠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对呀,叶主任,你算算相比最开始的定价给国家多赚了多少外汇?
我提前和你说清楚啊,开展后我是以接待客商挖掘需求为主,挖到哪个展区算哪个展区,我不会只帮你盯着皮革品类的。”
叶建兴一个激灵,对啊,这都不是他谈的。
他怎么突然就变懒散了?
明明前几天还因为猪皮革很焦虑的。
“对对对小夏,咱们还是最佳搭档,你指哪我打哪。”
是以开展前的最后两天,除了参加思政学习,他们将有可能采购猪皮革的客商排了顺序主动商谈。
港澳转口商的优先级最高,其次是开制革厂的东南亚侨商,还有制鞋、劳保用品采购的客商。
目的性变强后,办事的效率更高了。
他们是扯了大旗,但他们说的也是实际情况,猪皮革的现货本来就有限。
而且这款没有期货,现下的派性斗争导致部分工厂长期处于半停工状态,鞣制、染色等工艺不稳定,中央强调要保质保量,有些品类签期货合同的变数太大了。
就这样,也就接触了十几位目标客商,他们就在开展前一天将猪皮革卖断货了。
叶建兴坐着缓神,“猪皮革是今年的主力,除此外牛羊皮、特色皮和革制品的数量都有限,这还没开展就完成了大任务。
小夏,你要是愿意来我们总公司,军管会也会欢迎的,他们也有业务压力。”
“别,婉拒了。”
夏宝珠心情愉悦,唯一的遗憾就是涨价失败了,但侧面也佐证定价偏低的水份已经挤差不多了。
“老叶同志,记得我叮嘱你的,基本都是客商主动找我们商谈,千万不要去吹咱俩的主观能动性,问就是猪皮革的首展在我方与外商的交锋中迈出了革命性的一步!”
他们现在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低调签单就完事儿。
叶建兴在这方面的小心劲儿不亚于她,除了给组委会汇报外,章登节在他面前说酸话他都没得瑟。
默默猥琐发育。
*
开幕当天自然是没有往年的开幕酒会。
全体工作人员参加战前誓师,表态保卫革命外贸阵地后就正式开始展览了。
孟同升担任第六小组副组长,前两天都是他带着协调员们在展馆内排查“封资修”展品,工艺品这种敏感品类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展会开始后他俩又合体了,带着组员们当广交会街溜子。
她本来觉得度过开展前的统筹时期,开展后协调员的主要工作还是接待客商、协调交易团统一报价等业务类工作,但两天下来就给她累劈叉了。
太心累了。
每天早上要组织所负责展区的业务员和翻译员们集体学习语录,背诵重点段落,写心得体会,还要抽查考试,不过关暂停上岗。
每天中午要开展革命讨论会,内容通常是外贸战线两条路线斗争、批判洋奴哲学等,思想歪了暂停上岗。
每天晚上整理白天的工作之余,还要去看革命样板戏接受教育,不去看暂停上岗。
他们这协调员当的像是思想政治老师。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中央强调禁止在馆内夺权,禁止在馆内贴大字报,但馆内工作人员里的red也不老少。
他们将业务丢旁边,穿着工装戴着像章,手持着语录本在馆内读语录,贴阵地快报。
连压力锅都被他们问过这是不是资产阶级享乐的产品,偏偏他们不是外部red,斗争的程度有限,组委会也没有强行干涉。
夏宝珠两辈子都一颗红心闪闪,第一次在歪果仁面前有丢脸的情绪。
于是她就只能在她负责的这片展区开展小范围的文斗,用语录解救被斗的业务员和翻译员们,以及压力锅...等产品。
后果就是,一周过去了,她只顺手签了两单,还都是小单。
岑主任注意到这个情况后,及时将她解救了出来。
“小夏,我看孟同志担任组长没问题,第六组就让他负责吧。”
夏宝珠眼睛亮亮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岑主任,好人。
下一秒就听他说:“分馆你负责盯着吧,就像前一周一样,边签单边化解斗争。”
夏宝珠:“......”
他们这边是轻工业分馆,是独立于主馆的,主馆的轻工业展区只留了少样样品摆着。
原本她只需要带第六组负责三分之一区域,是地区经理,现在她成了大区经理。
没有夸他是好人的义务。
她尬笑了两声,“岑主任,可是我的优势在签单,我最近都没空对接客户了,您折腾一通调我来不是为了赚外汇啊?”
岑今山无奈,“你搞斗争的优势更无法替代。”
小夏不接待客商可能损失的是几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但乱起来就不是外汇的事情了。
他都暗中观察过了,只有她能给死的说成活的,战斗力太强了,别人被那些人盯上吓都吓死了。
嘿!这就让夏宝珠不爽了。
轻工业出口签单王说不准能在广交会的长河里留点痕迹,会文斗有屁用。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笑着应下了。
她是被逼的,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第319章 打不过就加入
翌日早上,夏宝珠从第四五六小组里各自选了两名嘴皮子利索、红五类家庭出身、已经对red们相当不爽的协调员。
第四五六小组负责轻工业分馆的协调工作,岑主任已经安排指挥组林组长过来宣布过了,她之后会负责三个小组的统筹工作。
每个组十五位协调员,抽调走两人不影响什么。
然后她大张旗鼓地宣布了“红星革命战斗小组”的成立。
老孟同志都傻眼了,他气急败坏地压着声音,“小夏你干什么!你这是同流合污!”
夏宝珠淡定,“我这是对付贱人用贱招,没事,只要听军管指挥就没有越过红线,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实在是被恶心坏了。”
协调组都是精挑细选的外事干部,没有那种极左red。
但别的工作人员,包括业务员和翻译员里面有那种刚分配来不懂业务只懂些语录的青瓜蛋子很容易被撺掇,想靠着斗争刷存在感。
小队码好后,夏宝珠就说了一句:“咱们红星革战组的目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要退出的请举手!”
没动静,她选的本来就是濒临临界值,对red厌恶透顶的几位同志。
“好!多余的不说了,事教人一教就会,我先给各位浅浅打个样。”
然后她带上红袖章,端庄稳重地带着小队出发了,瞧着很不red。
夏宝珠脑子里有个记仇小本本,溜达一圈遇上谁算谁。
于是路过日用搪瓷展区的时候,她嗖地一下窜进去,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她一把夺过张red手里卷成筒没翻看的语录,“小张同志!你盯着暖水瓶愣什么神?
这暖水瓶要出口,首先得绷紧政治弦,你倒好,语录本都卷成筒了!你将语录放在什么位置?你的思想先滑坡了!”
在张red惶恐之际,她拿过语录本放在桌面,翻到破四旧章节。
“今天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
外贸战线是革命阵地,思想松懈就是给资本主义留缺口,轻则影响任务,重则犯路线错误!现在立刻读三遍语录,写份思想小结,下午交我这儿审核!”
张red脸色涨红,求助地看向带着红袖箍的杜red。
没等杜red开口,夏宝珠上下扫视一番怒斥,“小杜同志!你怎么回事?
补丁要的是结实朴素,不是花里胡哨装样子。
你补丁用花布、针脚缝得歪歪扭扭还露线,是把革命朴素当噱头,是故意博眼球搞形式主义,骨子里还是资产阶级虚荣思想!思想根源就是歪的!
现在立刻读三遍语录,写思想小结,下午交我这儿审核。”
杜red梗着脖子,“你这是污蔑人民群众!家里就剩这小块布了!我不用这个你给我买?”
夏宝珠继续鸡蛋里挑骨头,“你为什么专门选像章小号别在衣角?
红袖章是革命身份的象征,像章是对毛主席的忠诚,你敷衍应付,就是对革命不忠诚,现在重新别好大号像章,对着语录本表态认错!写思想小结!”
“我......”
杜red憋半天憋不出来,怎么反驳?总不能说难道我出门还要扛着大像章?这话就大不敬了。
夏宝珠看他们不吱声了,“谁要是敢在思想上打折扣,别怪我不留情面,咱们革命队伍里不养闲人不纵容软骨头!”
战斗结束后带着小队继续前进。
她刻意往洽谈室那边走了走,就见白red果然在折腾着贴标语,嘴里还喊着要组织客商学语录,背语录,彰显革命气势。
夏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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