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看门口他们的表情,那边肯定还在吵。”
学员教室、宿舍、食堂其实都在一片儿,某种程度上独立于校园内的。
是以众人进来都是满脸八卦的样子,文化娱乐生活太匮乏就是这样,从农村到城市,从小孩到老人,就没有不爱凑热闹的。
等她们吃完午饭走到宿舍附近,发现梁光东和他爱人居然将阵地从教室转移到宿舍楼下了。
不管是住一层的男学员还是住二层的女学员,都是用一个楼门,进楼门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夏宝珠皱眉看了眼堵在楼门口的女同志,“雅姐,那就是梁光东爱人?”
那位女同志瞧着浓眉大眼的,远远地就看到她两条存在感很强的蜡笔小新粗眉了。
她的眼睛像是装了扫描仪,只要有女学员进楼门,她就会拧眉从头到尾扫描一遍,样子是挺唬人的,于是女学员都不敢进去了,站到了楼门外面。
梁光东在旁边拉她,“小新,别闹了,家里的事情咱们私下谈。”
夏宝珠差点破防,还真叫小新啊。
郝小新用力甩开她男人的手,嗓门很洪亮,“你们进啊!怎么?心虚了?不敢进了?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是哪位狐媚子勾引我男人!
他调来北京五年了不和我离婚,来这翻译班上了半年课心就野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不用我点明了吧。”
展眉笑不悦地抱怨,“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男人要和她离婚,她迁怒女学员干什么,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高雅雅定睛看了看催促道:“快走快走,瑞雪和她对骂起来了。”
台瑞雪是高雅雅现在的舍友,也是两个高翻班唯一一位未婚女性。
等她们小跑几步过去就见台瑞雪委屈得都要掉眼泪了,“你凭什么冤枉我?我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就要这样被你侮辱?”
“你们班上的女同志就你没结婚,你嫌疑最大!”
“那我现在对主席同志发誓,我和梁同志毫无关系,你再恶语相向我就不客气了!”
对方嘁了声继续扫描,“不是你说啊,发什么誓,我又没有不信你。”
她随即将目光定格在夏宝珠的身上,“你也是我男人班上的?不对,你是别的班的吧?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结婚了没?”
见姐妹们准备开口帮她解释,夏宝珠抬手制止,她顺势抱臂温和地问:“你配问?他配?我需要回答你的问题?”
隔壁班梁光东她没打过交道,但他现在讲车轱辘话劝慰且状似痛苦的样子让她倒胃口。
不是“小新,咱们有什么问题你心里清楚,别闹了”就是“你跟我走,我给你个交代”。
郝小新听了叉腰,“嘿,你这小姑娘瞧不起谁?我就问问怎么就不配了?”
夏宝珠唇边扯出冷笑,面无表情地开始输出,“根据1954年宪法第85条87条89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包括名誉权!
郝小新同志是吧,请跟我走一趟派出所,我要请公安同志评评孰是孰非!
你是哪家单位的?我写信问问你们单位领导是怎么做思想教育工作的?让你如此懈怠!”
她穿过来没多久就翻过宪法了,翻完也没提到诽谤污蔑等法律条款,于是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万能答案...问就是维护权益。
话音刚落女学员们就开始鼓掌应好。
“就是,干脆找大盖帽解决吧,别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的。”
“是啊,专门来学习的地方损坏咱们清誉,这是有预谋的吧!”
谁知郝小新大喊一声,“行啦,我不配,我男人也不配行了吧?我仔细看了看,你长得和花儿一样,不像我男人能高攀上的,我刚才太自信了!抱歉!”
战斗力拉满的夏宝珠:“......”
可真识时务。
拳头砸跳蚤,有劲使不上。
没等夏宝珠要求她和女学员们道歉,她就继续胡作非为,“还有谁没回来?今天就是掘地三尺我都要将人找出来。”
夏宝珠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又不是只有女同志,性别别卡太死了。”
这年头女同志的名声多重要?这两口子这么搞怪恶心的。
围观的男学员们齐齐退后一步,神色惊恐地看向了梁光东。
郝小新语塞,眉毛挤成山丘,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没说出话。
然而梁光东却是受不了了,和男人扯一起让他生理性不适,班上男学员看他的眼神让他起鸡皮疙瘩了。
他和郝小新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只要他要离婚,现在不闹到学校以后也要闹到单位,终究是躲不开的,他受够了!
至少他不能和男人扯一块,死就死吧。
于是他视死如归地丢出真相,“郝小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别人,没有女人更没有男人!只是我们是亲戚!是还没出五服的表兄妹!我每每想到这里就极度痛苦!生不如死不过如此了。”
“哦豁!!!”
吃瓜群众齐齐发出惊诧声。
夏宝珠:“......”
词穷了。
第236章 琼瑶男女play的一环
刚才还泼辣不讲理的郝小新眼里顿时蓄满了眼泪,“光东,这重要么?我们只是姨表亲,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情谊。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就够了!
为什么你来上学就变了?我不要和你分开,哪怕一辈子不要孩子我都认了。”
梁光东痛苦地闭上眼,“我以为我能慢慢接受!
可我高估自己了,你没读过大学,你不懂,你不懂我多痛苦,我学到的越多就越痛苦,你根本不懂,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夏宝珠嘴角抽搐,这时候都不忘拉踩另一半的学历......
郝小新猛然回身泪珠滚落,“残忍?你说我残忍?命运对我们难道就不残忍?它让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又在我们心上刻下最深的羁绊!
我们从小认识到现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血缘又算得了什么?我会努力走到你身边的,等我们团聚一切就都过去了!”
围观的同志们搓胳膊的搓胳膊,咿咿呀呀的咿咿呀呀,都需要事情转移注意力。
梁光东上前一步,想触碰她又生生忍住,他双手紧握成拳,“你恨我吧!我们的关系时时刻刻提醒我做了有违伦理纲常的事情,我陷入这种痛苦无法自拔!
你还要逼我,还要来学校闹,哪天我死了你就心满意足了罢!”
郝小新仰起眼泪滂沱的脸庞,痛苦地摇头,“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呕!”高雅雅偷偷哕了声。
夏宝珠满脸黑线,这是什么炸裂琼瑶剧情。
有人围观他俩还来劲儿了。
我们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在他俩准备相互揉入骨血拥抱的时候,潘高峰终于把贺喜和良园请来了。
谁懂他的痛,他都四十的人了,还要告老师撑场子!
他们刚才过来的路上听了后半段,良园黑着脸挥手,“散了散了,赶快回宿舍。
你俩跟着我去办公室,光天化日之下还要不要脸了?这是学校!你是国家干部,这是要做什么!”
梁光东从痛苦的漩涡中抽离出来,他搓了搓脸低声喃喃,“良老师,我没办了,反正早晚有这么一天,我不说郝小新就要在学校继续闹,我真的没办法了。
从我上大学开始这桩婚事就让我极度痛苦,我越清醒就越痛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小新,我没后代也对不起我爹娘,我里外不是人,只有终止这段感情!”
夏宝珠恍然大悟,在心里默默帮他补充,越想到以后没子嗣我就痛苦加倍。
或许曾经的爱是真的,但他年纪大了越来越想要孩子也是真的。
不过这点她倒是挺佩服这俩的,居然真忍着没生孩子,瞅着他俩这死去活来的样子,不该是不顾一切要爱的结晶么......
这两口子表面看像一座标准的官邸建筑,庄严方正符合规制,后院却荒草丛生,透着一种荒诞。
琼瑶两口子被带走后,宿舍楼一中午都没安静下来,这种劲爆八卦在这年头算得上是顶级八卦了。
有豆瓣的话,评分要上九分那种。
甚至有人研究出来了,1950年的婚姻法中有相关规定,但规定是留了口子的,也就是当地有这种风俗习惯的话,法律会给予一定灵活性。
梁光东是从省会调任上来的,按理说公职人员肯定是不能近亲结婚的,但他们没领证的话刻意打点确实能捂住近亲关系,组织上不会刻意调查这个。
众人都在议论他拼着被批评被记过任由他爱人闹起来是为了工作还是子嗣。
他这个雷早晚是要爆的,只要他打定了离婚的主意,这次对于他来说就是向组织坦白的绝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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